法外狂徒 | Penana

聞言一陪著余漫應酬完後，在走回家的路上“妳法學是在日本念的。”

裴硯忍不住哧笑一聲！

余漫喝了酒在這天空時不時還漂著細雪的3月天裡，臉紅通通的笑的眉眼彎彎的，有些孩子氣地望向聞言一“聞律師你怎麼……這麼可愛！”說著說著就要往上撲。

裴硯眼疾手快地攔腰截住她，他太清楚這女人的把戲了，什麼喝醉，分明是藉機公然行兇。他低吼道：“余漫漫！別趁機耍酒瘋。”

“你討厭、你討厭！”余漫的拳頭軟綿綿地砸在裴硯胸口，像是在發洩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

“放手！”聞言一輕輕撥開裴硯的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姊喝醉了別鬧她！”

“我們怎麼鬧不關你的事！”裴硯緊緊拽著藉機耍酒瘋的余漫，臉色比三月的雪還要陰沉。

聞言一抬眼，目光銳利如刃“你要你姊一輩子單身？”

聞言一的一句話，讓裴硯僵在了原地。低頭看著懷裡的余漫，那雙笑眼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哀傷。突然心頭一酸，認輸般地鬆開了手“太冷了！漫漫還喝了不少酒，別在外面待太久趕快回去吧！”

“裴小硯……”余漫抬起頭，眼神清澈地呢喃著。

“我去找朋友，這幾天都不回去了。”裴硯勉強扯出個笑。

余漫知道裴硯看懂她的暗示，所以……

裴硯替余漫攏緊了大衣“快回去吧！”

“嗯！”余漫點點頭“別喝太多酒！”別打架……

裴硯勉強地笑著“妳還是擔心自己吧！”

聞言一看著依依不捨地兩人“還是我去住酒店吧！”

余漫聽見了立刻推了裴硯一把“路上小心！”轉身就摟緊了聞言一的胳膊“好冷！聞律師我們趕快回去。”

“余漫漫！”裴硯咬牙怒吼。什麼悲哀、認命，心疼都見鬼去吧！

“喝熱水嗎？”余漫脫下靴子先走到玄關旁的開放式廚房，指了指水槽上的按鍵。

“好！”聞言一佇立在精巧的玄關處，腳下踩著溫潤細緻的淺色木質地板，目光穿過光影交織的廊道望向客廳，細細端詳余漫在日本的家。那是一間散發著禪意、溫馨且充滿日式極簡風格的家，空氣中彷彿還瀰漫著清淡的榻榻米香氣，就像余漫之前給他的感覺。

優雅而恬靜。

“這間房間給你用，裡面有衛浴，我先回房間了！”余漫一邊說著，一邊利索地脫下圍巾和外套。她順手打開鞋櫃旁的收納櫃，指了指裡面的掛鉤“外套可以掛在這裡，行李就拿到房間裏放。”

“余漫！”聞言一突然出聲，語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余漫正要轉身走進臥室，聞聲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見他喊完名字卻又沉默不語，只是盯著自己看，她歪了歪頭，眼底滿是解不開的問號。

“妳準備睡了！”聞言一掩飾性地移開視線，隨口找了個話題。

“沒有啊！是太冷了！”余漫縮了縮肩膀“洗洗澡暖和暖和身體。而且我不喜歡在家裡穿得這麼正式太拘束了。”她扯了扯身上的正式套裝，語氣輕鬆了不少。

“嗯！妳快去吧！”

聞言一點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

隨後，聞言一也回到了分配給他的房間。一進門，他便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空氣微涼，透著一股清冷的寂靜，這房間明顯沒人住過。他心頭一沉：裴硯在日本期間竟然沒住在這裡？以裴硯那種恨不得黏在余漫身上的性子，他不相信。

他在房裡簡單收拾了一下，心裡卻總覺得靜不下來。推門回到客廳，看著空蕩蕩的沙發，猜想余漫大概還在浴室。他走到玄關看著上面放著的鑰匙，對著緊閉的房門揚聲喊道：“漫漫！我去剛剛路上經過的超市買些東西，馬上回來。”

“小心一點！如果遇到困難打電話給我，鑰匙在鞋櫃上。”余漫邊塗保養品邊說。

“很快就回來。”聞言一快速地穿上大衣，將領口立起以抵禦屋外的寒氣，隨後拿起鑰匙，動作極輕地旋開了大門鎖。

聞言一來到街道，日本冬夜的冷風直往脖頸裡鑽。習慣了台灣亞熱帶氣候的聞言一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縮了縮肩膀，快步走向方才路過的那家超市。拿了幾瓶氣泡水還挑了盒色澤誘人的草莓跟葡萄，跟他觀察超市裏年輕女孩會買的零食。

排隊時，前方的年輕情侶在櫃檯邊的小貨架前磨蹭許久，對著那堆包裝可愛的小東西指指點點。看著他們挑了好久！聞言一挑了挑眉，心想：有這麼難挑嗎？輪到他時，他看著可愛的包裝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挑那麼久！他也隨手拿了幾個放到傳送帶上。

店員掃碼時突然停下，抬起頭對著他嘰哩呱啦吐出一串日文。聞言一睜大雙眼，臉上寫滿了茫然，只能尷尬地擠出一句：“Sorry, I'm not Japanese.。”

空氣靜止了兩秒。店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起身快步走回剛剛的小貨架，從深處翻找了幾下，將他原本拿的幾個換掉。聞言一看著櫃檯上與傳送帶上，外殼幾乎一模一樣的包裝，直到結完帳走出店門，他還是不解店員的行為。

是賞味期限比較長？還是有什麼季節限定款？

“還順利嗎？”聞言一回來時，余漫已經在客廳等候著。

“結帳時店員說了一大堆，我一句也聽不懂！”聞言一邊換鞋邊說，語氣帶著平日少見的無奈。

“是買了什麼！拿錯了嗎？”余漫湊過去，語氣輕快。

“我也不知道！我看別人買也跟著買。”聞言一將沉甸甸的袋子往茶几一擱。

“我可以看看嗎？”

聞言一動作微頓，嗓音低了些“我們有必要這麼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余漫開心的將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

“水給我！”聞言一伸手。

“你也喝……”余漫疑惑。

“買給妳的。”聞言一順手抽走那瓶氣泡水，轉身塞進冰箱。

“這些都是！”余漫驚喜地把零食一件件鋪在桌上，直到手指觸碰到幾個手感冰涼、包裝精緻的方形小鐵盒。

“怎麼了？”聞言一看著余漫的笑顏忽然頓住，之後看他的眼神古怪了起來。

“聞律師買了這麼多！”余漫將四方小鐵盒拿了出來一個一個排好。

“我看架子上的圖案都很可愛就每樣拿一個。”聞言一坐到余漫身旁。

余漫看看桌上的可愛圖案，又看看聞言一一臉正經的傻樣子“你……”

“不喜歡！”怎麼會？聞言一皺眉“我看旁邊那對情侶挑了半天，才捨得買一個。我想妳應該會喜歡。”

余漫心跳漏了一拍。要是他真不知道，自己就陪他裝傻；但如果這是某種暗示……

“一個都不喜歡？”我可是架子上的圖案都各拿了一個，這樣還踩雷！聞言一拿了一個起來翻看著，之後連看了好幾個。

空氣死寂了三秒。

聞言一瞳孔地震，動作迅猛地將所有鐵盒掃回袋子，力道大得像是要毀屍滅跡。

“早點休息！”丟下這句話，聞言一拎著袋子像躲追債似地衝進房間。

門外，余漫輕輕敲了敲門，忍笑忍到肩膀發顫“我挺喜歡的。”

聞言一打開了門“妳確定！”他看不懂日文，不知道拿到的是什麼？如果不是盒子後面出現疑似尺寸的英文單字……但余漫不同，她很清楚知道小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我很確定！但你呢？”余漫一臉忐忑的看著聞言一。

不曾見過余漫如此嚴肅鄭重的表情！他忽然不敢承諾。

“晚安！”余漫失望地回了房間。

聞言一盯著余漫的背影，那股壓在心頭的濕冷感如潮汐般湧上。台上的她光芒萬丈，與記憶中那抹溫婉的輪廓重疊，原本模糊的妻子形象徹底具象化。然而，這份圓滿帶給他的，竟是近乎滅頂的恐慌。

因為眼前的余漫，更像是一件被精雕細琢至極致的藝術品，連每一寸呼吸都精準地嵌進了他的審美。他對這份完美心動，卻也因這份完美而感到徹骨的陌生。

理想被填滿了，靈魂卻是空的。

他驚覺自己迷戀的，其實是宋世傑在雲端構築的運籌帷幄，那彌補了他童年缺失的父性權威；而現實中的余漫，只是這場幻夢最精緻的載體。兩者交織，嚴絲合縫地拼湊成一張完美的假面，填補了他對家庭所有的幻想。

他愛上的是一組精算過的條件，而非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不敢再往前深究。比起認識真正的余漫，他更害怕失去這場完美的幻覺。

原來不是暗示……原來真的沒有人願意愛我……余漫明知道愛情跟親情都無法強求，卻還是忍不住想哭……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手機便在身側瘋狂震動，孫慧敏的訊息字眼急促得幾乎要溢出螢幕。余漫看著那些字句，眼角的濕潤瞬間凝成了寒霜。找得這麼急，看來孫慧安是聽到風聲了。

抬手抹掉眼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冷冽的弧度。按下接通鍵時，語氣已輕盈得不帶一絲溫度“媽。”

我余漫再怎麼說！總不能人財兩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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