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有這種反應,那就是心虛。
聞言一冷笑一聲,直接搬出了法條,字字句句冷得像刀:「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構成誹謗罪。若是散布文字、圖畫,可能被判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萬元以下罰金。妳說我為什麼問?」
「你想告我?我是你媽!」陳秋月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我不會提出訴訟。」其實身為直系血親是不能提告的,但聞言一刻意避重就輕,眼神陰鷙地盯著她:「但妳覺得我岳父知道這件事,以他律師身份和商人的手段,會怎麼做?」
陳秋月的氣焰瞬間熄了一半,但仍嘴硬道:「沒這麼嚴重吧!你少嚇唬我!」
「媽,妳還記得我們當年為什麼會債務纏身嗎?」聞言一冷不防地轉移了話題。
「如果不是你爸被人家騙了!我們也不會變成這樣……」提起當年的落魄往事,陳秋月悲從中來,眼眶瞬間泛紅。
聞言一盯著母親,目光深沉得讓人抓不著底細:「真的是被騙嗎?」
「什麼意思?」陳秋月徹底愣住了,丈夫當年的說法是她多年來深信不疑的真理,「他為什麼要騙我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因為他,我們才會變成這樣。那妳有沒有想過,如果妳這一次沒管好自己的嘴,讓人把妳當傻子、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我們是不是會過得更慘?」
「我……」
「媽。」此時的聞言一,在心底無比贊同余漫先前的觀點,絕對不能讓母親一直這樣糊里糊塗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近乎哀求:
「我沒奢望妳能幫上我什麼忙,但拜託妳,以後做事跟說話之前,先想想我們現在的處境,好嗎?」
當晚,陳秋月被訓得睡得極不安穩。聞言一守在客廳裡,直到聽見隔壁房間傳來母親均勻的呼吸聲,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開車回到他與余漫的住處。
還沒回來嗎?還是已經睡著了?
聞言一站在玄關處,視線死死盯著余漫的房門,卻挪不開腳步去開門確認。一是他從來不曾這麼做過,二是沒經過她同意,三是怕吵醒她。結婚快兩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分房睡是個困擾。那道緊閉的門縫裡透出的死寂,讓他心裡那股無來由的焦慮膨脹到了極限。
沒關係。他在心裡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等這個案子結束後就搬去新家,搬了家,自然而然就能順理成章地睡在同一個房間。反正余漫本來也就希望夫妻倆能睡一間,一切都水到渠成,自己也不會因為需要主動提起而感到面子掛不住。
他自我說服般地扯了扯領帶,隨即轉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然而,他到死也不會想到——
此時的客廳死角,隱匿在一片沒有燈源的濃重陰暗裡。
余漫就蜷縮在那裡。從他用鑰匙轉動門把、走進玄關那一刻起,她就摒住了呼吸。她沒有躲進房間,她就在這裡,用那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眸,自虐般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她在等,在期待一個驚慌失措的解釋,或是哪怕一記帶著溫度的擁抱。
可她看到了什麼?
在沒有開燈的視野裡,她只知道聞言一站在玄關,沉默地往屋內的方向望了很久。但隔著沉重的夜色與距離,她根本看不清他眼底的糾結,更不知道他的視線,其實是死死對焦在她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在她眼裡,他的駐足,更像是一場公事公辦的冷漠審視。
最終,他連走進客廳確認一下的舉動都沒有,便轉身走回了房,留下一記期待再次落空的沉重悶響。
依舊什麼都沒有。不必確認她的安危,不需擔心她的死活。
原來在她眼裡,她拋下一切、連外套錢包都沒帶的狼狽消失,在他看來,都不值得他多往前跨出兩步,來客廳的沙發看一眼。
直到那扇臥室門將兩人的世界徹底隔絕,余漫才緩緩站了起來。她揉了揉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在黑暗中僵坐了一整夜而徹底發麻的雙腿。
眼底最後一抹光芒完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覆滿冰霜的清冷。
她走回房間,冷靜地拿上身份證明與即將開庭的文件,旋即推門而出。這一次,她走得決絕,連頭也沒有回。
她大步走向地下室,直接驅車趕往高鐵站,搭上了最早一班南下屏東的列車。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sMJw9Vy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