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徒 - 10

「他真的完全不參與？」黎珂看著換好婚紗的余漫，眉頭緊鎖。

「他忙嘛。」余漫轉過身，層層疊疊的白紗如浪花般散開。她看著黎珂，眼底亮晶晶的，「好看嗎？」

黎珂躲開了余漫充滿期待的眼神。她微微低頭，彎下腰去拉順那逶迤在地的白紗裙擺，悶聲道：「我覺得好看有用嗎？」

「比起相信他的審美，我更相信妳的眼光。」余漫看著更衣室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黎珂的手指頓了頓，依舊假裝忙碌地整理著蕾絲邊，「是嗎？」

「好啦，別板著臉。」余漫提起裙擺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妳好不容易回國，又是來參加我的婚禮，能不能替我開心一下？」

原本極力克制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破防。

黎珂猛地站直身體，眼眶有些發紅：「我怎麼開心？明天妳就要結婚了，新郎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什麼事都丟給妳一個人！」

「妳當然要替我開心。」余漫收起笑意，眼神無比溫柔且堅定，「八年了，黎珂。我終於可以嫁給聞言一，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站在他眼前了。」

聽著她這番毫無怨言的深情告白，黎珂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神猛地一變。

「婚禮為什麼突然提前？」黎珂驚恐地盯著余漫平坦的小腹，「妳……」

余漫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她嘆了口氣，配合地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幽怨地調侃了一句：

「我倒是想。」

「換一件吧，這件把妳的好身材全都藏住了。」黎珂挑剔地看著那保守的剪裁。

「但我不想他是因為性，才跟我過日子。」余漫理直氣壯地挑眉。

「不要臉！」黎珂笑罵著啐了她一口。

「要臉就娶不到……不對，是要臉就嫁不了他了！」余漫毫不在意地眨眨眼，毫無包袱地自嘲。

「行了，多換幾件吧。」黎珂推著她往更衣室走，「剛好給我點時間，看看麥茶傳給我的婚禮會場資料。」

「好。」

余漫笑著轉身走進更衣室。然而，當厚重的帷幔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她拿起隨身包包裡的手機時，屏幕上正巧跳出了楊秋燕剛發來的一張照片。

原本上揚的唇角，在看清照片內容的那一秒，逐漸抿緊，最後沉了下來。

畫面裡，辦公室的燈光慘白，聞言一正專注地翻閱著桌上的卷宗。

不是說有極其重要的緊急事務要處理嗎？結果，他就只是待在律所裡看著例行文件。

他只是不想來。

因為不想，所以抽不出那短短的兩個小時陪她挑禮服；因為不想，所以把婚禮會場的決定權全丟給別人；甚至，就連一生一次的婚戒，他也是直接讓助理去拿。

余漫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發緊。隔著屏幕，那張照片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將她剛才在黎珂面前努力維持的體面與自尊，撕碎得不留餘地。

婚禮之所以突然提前，是因為她父親三個星期後必須飛往美國處理公務，這一去就是三個月。

可明明訂婚都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這場婚禮卻進行得像一場倉促的鬧劇。怎麼可以什麼都還沒準備？就連原本說好要重新裝修的新房也完全沒動工。結果，新婚當晚她竟然只能委屈自己，住進聞言一那山區裡的老家……

是不是上趕著，就不值錢？

就算要嫁的人是自己暗戀了整整八年的白月光，這一刻，余漫心裡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委屈，還是排山倒海般地湧了上來。眼眶熱得發燙，她仰起頭，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

「漫漫？」

因為余漫在裡面待得實在太久了，黎珂有些擔心，抬手敲了敲更衣室的木門。

「我好了。」

余漫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情緒，伸手拉開帷幔。

黎珂看著走出來的人，愣住了：「……怎麼換回自己的衣服了？」

反正聞言一根本不在乎，那她穿什麼又有什麼差別？余漫壓下心底的自嘲，臉上扯出一抹無所謂的笑：「直男能有什麼審美觀？穿得再好看，在他眼裡大概也只分顏色。」

「那也不能……」黎珂看著她，話說到一半便猛地住了嘴。

身為閨蜜，黎珂太了解余漫了。余漫此時笑得有多灑脫，眼底那抹強撐出來的疲憊就有多明顯。

「我相信專業。」余漫沒有給黎珂戳破自己的機會，轉身優雅地將婚紗挑選的責任全權交給了禮服公司，隨後拉起黎珂的手，「走吧，我們自己去買婚戒，順便去看會場。」

「漫漫，如果妳覺得委屈，我們就不嫁了！」黎珂心疼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余漫正在拿包包的手，眼神無比認真。

余漫看著摯友為自己抱不平的模樣，心頭一暖，隨即卻自嘲地笑了笑，語氣雖然平靜，卻透著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執拗：「珂珂，就算結婚第二天離婚，這輩子，我也嫁定聞言一了。」

黎珂簡直拿她沒辦法，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好。」

「胡說八道什麼呢？」

就在這時，更衣室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

「裴硯！」余漫眼睛一亮，驚喜地看著推門進來的英挺男人。

「小珂姊。」裴硯先是禮貌地跟余漫身旁的人打了個招呼。

黎珂一看到裴硯，原本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立刻抓起壯丁來：「既然大少爺回國了，剛好來當個司機。我先去打個電話，你們聊。」說完，她給了余漫一個眼神，便轉身走出更衣室。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余漫此時終於掃開了先前的陰霾，眉開眼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裴硯看著她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精緻妝容，又看了看旁邊那件潔白的婚紗，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深沉的克制。

「妳都要結婚了……」裴硯苦笑了一聲，聲音低沉，隱著一絲讓人心疼的不捨，「這種大事，我能不回來嗎？」

余漫有些無奈又好笑地看著裴硯：「國際賽事這就結束了？」

「嗯，比完就立刻趕回來了。」裴硯一邊回答，一邊自然地伸手，接過余漫手上沉重的隨身包包與外套。

「話說回來，我都沒發朋友圈，誰告訴你我在這裡的？」

「慧敏阿姨。」裴硯一臉坦蕩地笑了笑。

聽到這個名字，余漫微微一怔。

媽媽……竟然會主動把她的行程透露給裴硯？當初為了跟聞言一結婚，她幾乎和家裡鬧翻。媽媽向來強勢，以往總是極力阻止她和裴硯這個孫家的表弟私下相處，不為別的，單純只是不想讓余漫身邊有任何可以幫忙、可以依靠的羽翼，她要的是余漫絕對的順從。

可這一次，媽媽明知道裴硯回國會成為她的助力，卻沒有阻止，甚至還主動默許他來找自己。

這是不是代表，媽媽看著她即將出嫁，心裡其實也覺得虧欠了她，才終於願意退讓一步，在婚禮前夕給她送來一點熟悉的溫暖？

想到這裡，余漫心中與母親結冰多年的隔閡彷彿有些鬆動，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拾了笑臉。

然而，在余漫以為與母親的關係逐漸消弭、正暗自高興時——

此時此刻，典義律師事務所。辦公桌前的聞言一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精緻的下顎線緊繃。他看著剛剛斷開的通話畫面，眼底鋪滿了冰霜，整個人因為這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而失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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