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人的眼神深處卻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聞言一神色冷淡,眼底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畢竟從學校到工作一路走來,他早就對陸承駿這種莫名其妙的針對習以為常。對他來說,這不過是死對頭日常發作的含血噴人罷了,根本不痛不癢。
而坐在他身邊的余漫,長睫毛底下的雙眸則是悄悄亮了起來。她默默把原本準備去拿茶杯的手縮了回來,不但沒有生氣,紅唇反而勾起一抹極淡、極隱密的弧度。
在所有人都在為這窒息的局勢捏一把冷汗時,她的心態卻無比放鬆。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當砲灰,那她當然是優雅地端好小板凳,準備待在第一排看這場狗咬狗……不,是兩個大男人幼稚園等級的鬥嘴戲碼。她甚至不著痕跡地往沙發後座挪了挪,稍微拉開一點距離。那副姿態,就像是看戲的觀眾在電影開演前,貼心地為自己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觀影角度。
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幾位剛才還在嚷著灌酒的學弟僵在原地,連放杯子的動作都放輕了,生怕自己成為被風暴波及的倒楣鬼。氣氛一時間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周圍起鬨的學弟妹們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相比之下,圍觀的校友畢竟已經出了社會被毒打過,心態顯得油條許多。除了交情比較深厚的會擔憂地試圖打圓場,或見怪不怪地繼續自顧自喝著威士忌,其他的都是在看好戲,甚至私底下交換了幾個興奮的眼神。
「金融的確是我的短板。」聞言一收起先前的隨性,神色嚴肅地看著陸承駿,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既然如此,你可以試試。」
這話看似認輸,實則是頂級的挑釁。
聞律師這副一本正經放狠話的樣子,真是……太性感了。
他微微繃緊了下顎線,英挺的五官在包廂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迷人,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禁慾感。看著他那張薄唇開合、吐出冷酷字句的模樣,余漫死死咬住下唇,不得不低下頭,藉著整理裙擺的動作,掩住眼中快要滿出來的笑意與……渴望。
她此時腦子裡哪裡還管什麼兩男爭鬥?
她盯著他那扣得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心裡只剩下一個無比瘋狂且大膽的想法——好想現在就把這位嚴肅、冷靜的聞大律師,直接拉到床上狠狠推倒,然後親手扯開他的領帶、解開他的扣子,徹底撕碎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沉穩面具,看他在她身下失控、喘息的性感模樣。
「哇靠!聞言一下戰書了!陸承駿你接不接?」旁邊不嫌事大的校友立刻開始興奮地起鬨。
「接!為什麼不接?」陸承駿不甘示弱地挑眉,大聲應道,只是緊握酒杯的手指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同學會有必要搞得這麼火爆嗎?」有學弟們在底下小聲嘀咕。
旁邊立刻有資深校友斜了他一眼,笑著吐槽:「也就是陸承駿這個萬年老二才敢接這種話。換作是我,在商務談判桌上要是看到對造律師是聞言一,那案子我直接就不接了,省得砸招牌。」
這話精準地踩中了陸承駿的痛腳。
在學校時,不論是績點、辯論賽還是獎學金,他的成績老是被聞言一壓著一頭。如今進入職場,大家靠的是真本事!陸承駿憋了一口氣,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在法庭上正面遇上聞言一,自己究竟是不是還擺脫不了「萬年老二」的魔咒。
「沒必要吧!接了案子,就算最後輸給聞言一,律師費還是照樣拿有錢賺,不虧啦。」另一邊,看熱鬧的同學繼續嘻皮笑臉地火上澆油。
「我不要面子嗎?」陸承駿猛地轉過頭反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也是,面子值千金啊!」眾人哈哈大笑,包廂裡的氣氛雖然依舊緊繃,卻多了一種看戲的快活。
「幸好,聞言一接的官司不多!」
「對啊,你為什麼接的官司這麼少?」周圍的人被勾起了好奇心,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原本包廂裡火爆的硝煙味,竟然因為這句話瞬間化解了不少。
資深學長趁機開口,話裡帶著幾分酸氣:「典義是個大律所,就算你是個初級律師,也不可能接那麼少案子吧?何況……你還是余大律師的準女婿,資源隨便拿都有。」
「但學長接的都是大案子!」旁邊的一群學妹忍不住替聞言一叫屈。
「就是說啊,人家一個案子的分紅就夠他吃好幾年了,何必像我們這樣沒日沒夜地辛苦?」
「唉,出了社會才知道,天天去應酬,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陪客戶,還是在陪酒……」這話一出,瞬間戳中了在場不少人的心坎,包廂裡響起一陣心酸的附和與嘆息。
「陸承駿,別不甘心啦!」有人伸手拍了拍陸承駿的肩膀,試圖安慰他。
然而,陸承駿卻沒有理會朋友的安慰。他死死盯著某個方向,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一字一頓地開口:「妳甘心嗎?」
聞言一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他疑惑地看向陸承駿,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陸承駿此時的視線不是在看自己,可是在這個方向……明明只坐著他自己和余漫。
他們的背後,是一整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排除掉玻璃,陸承駿唯一的目標,就只有余漫。
陸承駿認識余漫?如果不是,根本解釋不通此時此刻陸承駿的眼神與語氣。
可是,那句「甘心嗎」又是什麼意思?余漫為什麼會不甘心?是因為……他們兩人即將聯姻嗎?
余漫卻像個沒事人般,笑著起身走向洗手間。無數個疑慮在聞言一腦海中迅速閃過,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按兵不動地坐在原位,目送著她離去。
對面沙發上的陸承駿沒等到答案。他看著她優雅卻決絕的背影,眼神微暗,終究是控制不住,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女廁的補妝區裡,正圍著幾個因為用過餐而脫了唇色的女孩,口紅旋出的聲音伴隨著不屑的碎屑。
「我看學長的未婚妻也不怎麼樣嘛!」
「就是,活像個丫鬟!一會兒剝蝦、一會兒挑刺的,伺候得那麼勤快,學長卻連看都沒看她幾眼!」
「如果她不是余宏的女兒,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嫁給學長。」
「他看了妳幾眼?」
一道平靜且教養極好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余漫不知何時優雅地站在了那裡。嘴角噙著一抹毫無瑕疵的微笑,眼神溫和得看不出一絲怒意。
女孩們擦口紅的手瞬間僵住,補妝區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看過死的ㄚ鬟!」余漫看著她們,語氣裡滿是好整以暇的好奇!
「……快走。」幾個女孩臉色慘白。她們雖然嫉妒,但誰也不敢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去賭余家的權勢。
當那群女孩低著頭,驚慌失措地準備越過余漫逃離時,余漫側過身,貼心地替她們讓開了路,隨後用只有幾個人聽得到的音量,溫柔而清晰地丟下一句:「但我爸就是余宏!」你們能怎麼樣?
女孩們身形狠狠一震,這下是真的連頭都不敢回,近乎狼狽地逃開了。
「面對聞言一就乖順得像隻被順了毛的貓,對別人就……」
追過來的陸承駿目睹了全程,語氣裡帶著自嘲與諷刺。
余漫轉過身,臉上不見半點慌亂,甚至微微對他點了點頭。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你要進去?」
說著,她那白皙的指尖往身後的「女廁」標誌輕輕一指。
陸承駿滿腔的諷刺瞬間被卡在嗓子眼,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余漫淡淡一笑,轉身不疾不休地邁開步子,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他。
「妳甘心嗎!」陸承駿對著她的背影低聲問道。
「嗯。」余漫腳步沒停,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甘心。余漫願意為了聞言一放棄一切、收起所有的鋒芒,為什麼黎珂就不能……
「別拿我跟黎珂比。」余漫猛地停下腳步。她回過頭,雖然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得體的微笑,可那雙眼眸底處,卻是冷冽如刀,「我們兩個,不一樣。」
一句話,徹底劃清界線,讓陸承駿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是嗎……」陸承駿自嘲地笑了一聲。對於「被愛」這件事,他無比羨慕、甚至嫉妒地轉過頭,看著宴會大廳那頭正被眾星拱月、活在聚光燈下的聞言一。
余漫順著陸承駿的目光看了過去。
隔著明亮的玻璃窗,不遠處的聞言一依然是一身清冷,卻被無數人敬酒、討好。
那就是她的聞言一。
因為喜歡,所以我願意收起所有的鋒芒,隱身在黑夜裡。只為了讓你,成為這黑夜中,那盞最耀眼奪目的光。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24poLhnP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