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徒 | Penana

聞言一推開裱框店的門，將余漫那疊沉甸甸的榮譽交到老闆手中。

老闆粗略翻看，倒吸一口涼氣“老師，你這學生不得了啊！”

“不是我學生的！”他帶的實習生中至少沒人會花式溜冰還是雙人的。

“那你還花錢錶框？這數量要不少錢！你確定？”

“確定！”

“這叫余漫的孩子真厲害，才德兼備，從幼兒園到國中全是第一名。”老闆清點著數量，語氣透出疑惑“怎麼獎狀到國中畢業領完市長獎就沒了？後面的呢？”

怎麼可能！聞言一自己也疑惑。

沒有參加比賽是怎麼坐上波士頓交響樂團首席大提琴家的位置！還是獎盃沒放在娘家？那會放在哪裡？她自己買的房子裡還是裴硯那……

“音樂、運動、學術的算一算就有30幾張！老闆你要選什麼樣的框？”

“有什麼可以選？”

“倒不是我不想賺這錢。”老闆建議道：“這數量全裱了也沒地方掛，不如找人訂做一整面展示牆，現在流行這麼做。”

“謝謝老闆！”聞言一聽了覺得有理，決定回去跟余漫商量，將她的榮耀也放在新房子裡。

房子成交後，聞言一從未露面。今日他才向大樓保全表明身份，總幹事與主委便聞風而至，熱情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聞律師今天是來看裝潢進度的嗎？”

“嗯！”聞言一被兩個熱情的人包圍“你們忙，告訴我樓層就行，不用特地陪同。”

兩個人異口同聲“不會！不會！”

“既然兩位願意熱情幫忙！”聞言一掃了一眼後車廂滿載的獎狀與榮譽，正好缺人手。

“沒問題！沒問題！”兩人趁著搬運空檔，趕緊拋出預謀已久的法律諮詢。

感念對方的幫忙，聞言一這次沒打太極，有問必答。

“聞律師，最近那件捐獻詐騙案鬧得沸沸揚揚，大家平時去廟裡捐香油錢是常有的事，家裡又有長輩，要是真遇上了，該怎麼處理？”主委狀似無心地起了頭。

聞言一腳步微頓，不動聲色地拋出一句：“去過？”

“這倒沒有！”主委急忙否認，語氣卻透著一絲慌亂。

這麼急切地撇清關係！聞言一收回目光，語調冷靜卻專業“回到主委剛剛的問題！需要先釐清一下觀念。”

“怎麼說！”主委顯得格外虛心。

“主動捐獻、被動捐獻，因受騙而捐獻在法律定義上大相徑庭。最關鍵的點在於：不能是本來樂意捐獻，事後卻因故反悔。如果對方不肯罷休！一旦詐欺獲不起訴後，就等於給了對方可以提誣告的機會。”

“這麼嚴重！”主委嚇了一跳！

聞言一笑了笑，不置可否“你們純粹喜歡拜拜！還是有宗教信仰？”

“也不是喜歡！就是你知道的，台灣什麼最多？就廟嘛！夜市、市集、老街，很多都是圍著廟才形成的！”主委呵呵乾笑了兩聲。

聞言一語氣隨意“每次拜拜都會添香油錢？”

總幹事搶著開口“那也不會！但人吃五穀雜糧總有不順遂的時候……”

“我們這種做生意的人是迷信了點！”主委跟著附和。

聞言一挑了挑眉，一臉好奇“這個時候選擇添香油錢買安心？”

總幹事：“有燒香有保佑！”

主委則避開了聞言一的視線，低聲補了一句：“花錢消災！”

聞言一：“燒香有固定金額？”

主委擺擺手“大型寺廟倒沒有。你不捐也沒關係，一百二百都行，多也不會拒絕！點燈、補運就貴了點。”

“廟裏的業務不是有行情的嗎？”聞言一疑惑。

主委：“這倒是有。”

“如果是這樣，是構不成詐欺的。再說這樣的金額打水漂都比請律師花時間跑法院的時間成本便宜太多了！還是算了吧！”聞言一勸道。

總幹事：“那是正規經營的寺廟，但民間一些專門做祭改的、問事的、治病的、斬桃花的就不便宜了！”

聞言一挑眉“沒有行情可以比較？”

主委這才道出重點“這個就沒有了！因為這個比較玄乎！主要是看師ㄟ的功力。”

聞言一：“其實這個跟坊間的算命師也很相像！也是看功力！主委家是做生意的，應該更相信這個吧！”

主委點點頭“這倒是真的！我買這個社區的時候也是有請老師來看風水。”

總幹事：“不是只有你們家請老師，這邊的住戶90%都有請老師。”

聞言一心裡粗略估算了大樓戶數：“主委花了不少錢？”

“還好還好！”主委眼皮跳了一下，避重就輕地打了個太極。

總幹事：“看來我們這個社區都是大老闆！”

“大老闆算不上！”主委笑得有些勉強，隨即轉向聞言一“但如果是那種收了錢卻沒消災的，算不算詐騙？”

聞言一聽出他在試探底線，不疾不徐地回道：“你請我願的不存在詐騙行為。”除非能提出實質證據。

總幹事挑了挑眉，壓低聲音問：“就算金額龐大也不算嗎？”

聞言一對上總幹事的眼睛，反問道：“既然覺得金額龐大當初為什麼願意給？”

上升的電梯裏陷入一陣微妙的死寂。

“沒有正當的理由怎麼提告！”聞言一冷冷補上一刀。

主委乾笑兩聲，揉了揉眉心，感嘆“看樣子！詐騙這種事真的防不了？”

總幹事：“聞律師你家就是這一戶！那我們就先走了！”

聞言一看著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兩人“謝謝你們幫忙！”

“我們才要謝謝聞律師回答我們問題！”總幹事跟主委幫忙將東西拿進屋裡後就離開。

裝潢工人看到陌生人進來“你是……”

“我姓聞！是這裡的屋主，設計師或者是你們工頭今天在嗎？”

“我是設計師！”一個年輕男子從房間走了出來。

聞言一客氣的問“怎麼稱呼！”

“我姓溫！溫澤宇”

“溫先生你好！我這邊有我太太的一些得獎的獎盃獎狀，麻煩你幫我在琴房裏設計一片牆面放置！”

溫澤宇看著地上放著的三個紙箱“只有這些不必特別設計一整面牆！”

“我車廂還有，只是要麻煩你們派幾個人跟我去抱上來。”

溫澤宇帶著隨行助手跟在聞言一後頭進了地下停車場。當他看見休旅車後車廂塞滿的獎盃與獎狀時，不禁倒吸一口氣“聞先生，這一面牆可裝不下。況且琴房對聲學要求極高，聞太太先前找過專業丈量，任何牆面變動都會干擾回音效果，影響到聽覺體驗！聞太太是個專業的音樂人。對專業音樂人來說，音樂產生的回聲失真，那是絕對的瑕疵、絕對是零容忍的失誤。”

“那就不考慮放在琴房！”聞言一頭也不回地應道“至於怎麼放，放在哪裡就靠溫設計師規劃了！”

溫澤宇一臉為難“房子的設計已經討論並完成了！現在要改整面牆放獎盃會顯得很突兀！”

聞言一思忖片刻“我的書房能挪動嗎？”

溫澤宇飛快地在腦中勾勒草圖“當初聞太太只說需要書櫃！沒說數量！如果聞先生這邊藏書量不大，確實可以挪動！但想全部安置還是有難度。”

聞言一轉身看向他，語氣沈穩而堅定“重新設計也沒關係！除了琴房不動！我太太喜歡的不動！其他的靠你了！”

“那能說說有哪幾個獎盃或獎狀是特別有紀念意義的，必須放在人體習慣性的視線範圍之內！”

“這個答案最晚什麼時候要告訴你。”

“我先出設計圖讓你們參考！至於怎麼去挪動獎盃的擺放，這個都後面再來處理。”

“那就麻煩你了！”

“對了聞先生！露台的菜園可能需要你母親跟我們說一下要種什麼樣的菜，我需要考慮採光、土壤和排水我們才好訂做架子！”

“我讓我母親跟太太過來一趟到時候兩樣一起決定。這些獎盃獎牌就先請你保管。”

“可以！”

“我作息比較不一定！麻煩床的挑選上一定要特別仔細，不希望會影響到我太太休息，還有浴室的水管隔音。加上我的工作電話有點多，不希望深夜的工作電話等或水聲，成了打擾我母親和太太休息的噪音。”

“還有其他要求嗎？”

“沒有了！”

“那等聞太太來時我再把修改過的設計圖給她看！”

“麻煩你了！那我就先離開了！”

“慢走！”

聞言一上車後先發了訊息給跟在身後的阿福跟他自己的人小曹，讓他去查社區總幹事跟主委之後，驅車離開直接回家。他以為余漫已經回來了，沒想到屋子裏根本沒人。他破天荒地沒鎖書房門，就怕余漫回來了！而他不知道。

可惜直到他臨睡前都沒等到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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