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漫沒有給張文翔喘息的機會。她站定在證人席前,那雙眼眸盛滿了令人心安的溫柔,卻也透著一股看穿偽裝的冰冷。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與老友交談,卻讓在場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文翔先生。”她吐字極輕,卻字字清晰“在此之前,你見過王志豪嗎?”
“沒見過。”張文翔搖了搖頭,語氣堅決而果斷。
“那麼,當王志豪出現在店內時,王民與林采雲是否已完成交易結算?”余漫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那是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的信號。
“……當時正在結帳。”
“誰結的帳?支付方式為何?當時的確切情境又是什麼?”余漫連拋三個問題,語速依舊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這場詰問已進入最精密的「物理性重構」。余漫不問感情、不問是非,她只問金流與時間點。這三個問題像三根釘子,要把王民與林采雲在那一刻的「冷漠」與「預謀」,死死釘在法庭的紀錄冊上。
“不是刷卡。王民先生當時是從一個隨身公事包裡,直接拿出整疊封好的現鈔。王志豪突然衝了出來,情緒失控地哀求王民放棄購買那款皮包,並要求王民將這筆錢轉交給他救急。”
法庭內原本細微的騷動瞬間靜止。書記官筆錄註記:「證人稱,被告王民以大額現鈔支付。」
當那疊現鈔出現時,審判的格調變了。
這不再只是單純的暴力,而是黑金帝國崩塌的序幕。在法律邏輯裡,現代百貨中百萬現鈔的出現,直接坐實了《洗錢防制法》中「隱匿所得」的特徵。余漫成功收攏了包圍網:這筆錢,對內是安撫林采雲的紅利,對外則是誘發王志豪動手的導火線。
“張文翔先生請具體陳述當時的現場狀況。”余漫又向前邁了一小步,精準地侵入對方的心理防禦範圍。她溫柔地注視著張文翔,那語氣像是老友間的私語,卻讓在場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致命的答案。
張文翔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因回憶而變得侷促“王民沒理會他,一轉頭他看見收銀台上放著王民要買給林采雲的名牌包,怒火瞬間被引爆了。他指著王民吼……他說離婚協議書寫得清清楚楚,王民為了那個女人自願放棄財產,把公司、房產和存款都給了他媽。他說:「我跟你要錢你總是說沒有!可你現在住高檔公寓、開豪車,還有錢給她買這些東西……你的錢到底是哪來的?」”
由證人張文翔口中說出的這段對話將「衝突起因」與「被告隱私」直接在大眾面前撕開。
余漫的誘導極其高明,她不直接問錢的來源,而是透過王志豪在現場的吼叫,利用「傳聞例外」的方式,把王民「隱匿財產」的事實錄入筆錄。
“王民當下是如何回答?”余漫輕聲問道。
張文翔苦笑“他說:「我辛辛苦苦一輩子,難道不能給自己留點退路嗎?」”
王民那句「留點退路」是致命傷。
這等於親口承認了他在離婚協定之外私藏了大量資產,為「滅口動機」提供了最強的支點。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瞬間,王志豪亮出了刀。”余漫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像是一根懸在半空、幾近透明的蠶絲,試圖釣起深淵裡的真相。
在詰問證人張文翔時,余漫將「錢、名單、命」三者排定順序,證明王民在乎錢大於命,徹底推翻了「恐慌避難」的說法。
“沒有。”
“那把刀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在……王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垃圾。”張文翔乾澀地吞嚥了一下“王志豪徹底崩潰、嘶吼著要王民把錢拿回來,不然就同歸於盡的時候。”
余漫沉默了幾秒,整個法庭安靜得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她微微俯身,雙眼溫柔地鎖死張文翔的視線,語氣輕柔得像是一個誘騙孩子說實話的長輩,卻透著徹骨的威嚴。
“張文翔,你非常、非常確定,那把刀是王志豪自己帶來的。”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sysrTPC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