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壓不住電視機裡噴薄而出的喧囂。
「是子弒父、母擋刀?命案現場疑雲重重,真相竟是小三奪命殺情夫前妻!」
螢幕上,腥紅的標題像是一道未乾的血痕,橫豎在視覺中央。記者的語速急促如鼓點,近乎亢奮地嘶吼著:「逆子血濺親父,母重傷!兇刀竟在小三手中?究竟是誰捅下了這致命的一刀!」
聞言一指尖發冷,拇指重重按向遙控器。頻道的切換帶起一陣短促的電流聲,卻換不掉空氣中那股如影隨形、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是逆子弒父?還是狠心小三設局奪命?揭開前妻遇害的驚人真相!」
再換一台。
「從子弒父謊言到小三殺前妻真相:一場由外遇引發的家破人亡悲劇。」
螢幕上,救護車的藍紅燈光閃爍得猙獰,將病房的白牆映得忽青忽紫。聞言一死死盯著擔架上那個滿身是血、氣息奄奄的女人、楊玉。她像是被撕碎後隨意拼湊的人偶,在混亂的鏡頭搖晃中,顯得混濁而絕望。
記憶像被這場血案強行撬開,他想起了多年前那個荒謬的法庭。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顛覆他印象的余漫。
當時的余漫,穿著筆挺的律師袍,代表原告楊玉發起一場讓所有法律人目瞪口呆的離婚訴訟。而他,則是坐在被告王民身邊,縱使不想,也必須試圖為這個出軌的男人,保住最後一點體面的辯護律師。
那場官司,余漫贏得漂亮,讓王民一無所有。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當初那場「自願放棄財產」的餘震,竟演變成了今日新聞頭條上的「最慘中產悲劇」:丈夫外遇毀了家,逆子為了爭產弒父,親生母親勸架反被砍成重傷。
“余漫回來了!”病房大門被猛地撞開,紀邦哲闖了進來,指尖死死攥著一張移民署的出入境清單。那張紙被揉得發皺,破碎的摩擦聲在死寂的病房裡像是一串驚悚的耳語。
病床上,聞言一的手機螢幕正閃爍著「案情陷入僵局」的推播,與牆上電視播報的慘烈血案現場交相輝映。紅藍交織的警示燈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緩緩垂下手,任由手機滑落在被褥間。他沒有關掉電視,任憑嘈雜、冷酷的新聞音浪灌滿這間狹小的空間,試圖淹沒心頭那股寒意。
“你竟然一點都不驚訝?”紀邦哲舉著文件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狂喜逐漸轉為狐疑“你們……早就見過面了?”
聞言一沒有說話,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這對你來說,難道不值得高興嗎?”紀邦哲逼近一步,試圖從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讀出破綻。見對方依舊沉默,他的臉色刷地變了,聲音染上了一絲顫抖“還是說,你們對這案子的看法有了分歧?聞言一,我們……我們該不會是中了她的緩兵之計吧!”
驚訝?高興?還是……緩兵之計?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戳在聞言一的神經上。他依舊做不出反應,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在手上的案子找不到一絲突破點的節骨眼,在余漫消失整整三個月後。這場慘絕人寰的血案,竟然就這麼巧合地與她的歸期重疊。
精準得像是一場遲到多年的死刑執行,終於等到了開場的鳴槍。
還是說,當初余漫在法庭上遞出的那把刀,其實一直都沒有收回去,直到今天才借了別人的手,徹底捅穿了王民的胸膛?
又或者,余漫真正希望被捅的人,其實是那個破壞楊玉家庭的小三-陳靜!
但、為什麼!
又為什麼是現在?
如果陳靜與這樁案子有關,為何在周伯那份密不透風的名單裡,始終找不到這個名字?
聞言一靠在床頭,目光仍停留在新聞報導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他沒有抬頭,眼底深處卻緩慢地漾開一抹冰冷的笑意。
原來,這世上的報應從不講究邏輯,它比任何荒誕劇本都要冰冷、殘酷,且讓人不寒而慄。它不只是要把人毀滅,而是要在那個人最以為能重獲新生的時刻,將他拽回地獄。
“余漫都回來了,你的傷到底好了沒有!”紀邦哲語氣裡的躁急幾乎要把病房的冷氣燒焦。他死死盯著病床上那副老神在在的身影,像是要穿透層層紗布看清底下的真假。
“還沒。”聞言一指尖輕按,電視畫面瞬間漆黑。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唯有眼底閃過一絲偏執。只要余漫一天不鬆口,他這傷就得一直鮮血淋漓地扛下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w3hXk7Z6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