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老太太,生日快樂!」
「快樂!快樂!大家都快樂!」陳秋月笑得眉開眼笑,眼角的魚尾紋裡都藏著春風得意。
「一會兒聞律師會來吧?」
「當然會!自己的媽媽過生日,怎麼可能不出現!」
余漫湊到婆婆耳邊,溫聲說道:「媽,我去接言一。」
陳秋月拍拍余漫的手背:「快去!」
余漫笑著和宴會廳裡的人點頭示意:「失陪一下。」「老太太就是命好!兒子是個大律師,媳婦又是頂尖的藝術家。」席間有人恭維。
「有什麼用呢?比不上你們幾個,孫子孫女都會走路了!」陳秋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刻意的哀怨。
「哎呀,不過妳們家余漫那麼忙,人家是大音樂家、大藝術家嘛!」隔壁桌的李太太語帶諷刺地笑著。
「大音樂家有什麼用?早知道當初就讓我們家言一娶個普通、聽話一點的女孩,省得成天不在家,連個熱飯都沒得吃!」陳秋月越說越順口,虛榮心作祟後的抱怨如潮水般湧出,完全忘了前幾天是怎麼答應「以後都聽余漫的話」。
「對啊,怎麼結了婚還一天到晚往外跑?不會是……」另一位太太刻意壓低聲音,挑了挑眉,拉長了語調。
「在忙什麼我是不知道啦,」陳秋月哼了一聲,語氣滿是埋怨:「反正心根本不在這個家裡。」
「哎呀,秋月,妳這當婆婆的也要留心一點。現在外面花花世界,大藝術家身邊接觸的都是些氣質高雅的男人,這成天不著家,會不會是在外面……哎喲!瞧我這張烏鴉嘴,我亂說的、亂說的!」那太太趕緊掩嘴,眼中卻閃過一抹狡黠而惡毒的精光。
說者故作失言,聽者卻已入心。陳秋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一抹疑慮像墨水在宣紙上洇開,瞬間將余漫之前送房子的好,抹得一乾二淨。
此時,折返回來拿外套的余漫,正靜靜地立在門扉半掩的陰影裡。那些尖銳且惡劣的字眼隔著門縫,像沾了毒的巴掌,一刀刀狠狠削在她心口,痛得她指尖發涼。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磚,眼底那抹最後的溫情,瞬間被一層清醒的冷漠所覆蓋。
我幫妳融入太太圈不是讓妳抱怨家裡的事!敗壞我的名聲!我是為了不讓聞言一難做人,卻讓妳有舞台有機會動了換媳婦的念頭!
余漫冷靜地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毫無溫度地敲下一行字:『在富貴廳。停好車直接上二樓,我有急事先離開。』
與此同時,剛走出電梯的聞言一,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站在包廂外的余漫。然而,還來不及開口叫她,掌心裡的手機便猛烈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余漫發來的 LINE 訊息,眉頭瞬間緊鎖。這是有什麼急事?
等他再次抬起頭時,卻看見余漫踩著高跟鞋,決絕地轉身走向安全通道。有那麼一瞬間,聞言一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那真的是余漫嗎?她轉身時,唇邊掛著的那一抹冰冷且輕蔑的笑意,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與殘酷。
余漫很難過,覺得自己這段日子以來的真心付出,全都拿去餵了狗。她開著車回到余家,本以為迎接她的會是空洞的黑暗。畢竟今天是陳秋月的生日,即便余家上下再怎麼瞧不起這位親家,為了維持與聞言一表面的聯姻關係,全家人此時也都該在壽宴上裝模作樣。
然而,眼前的客廳卻燈火通明,裡面傳出的談笑聲,比寒冬的冰霜還要冷。
「妹妹,妳說妳當初怎麼就這麼糊塗,竟然讓余漫嫁給那個聞言一!」二嫂李文英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現在倒好,聞言一翻了身,這天大的便宜全落在余漫頭上了!」
「誰知道一個鄉下窮小子,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孫慧敏也是悔不當初。
孫老太太重重地拄了一下拐杖,乾癟的聲音如同枯樹摩擦:「說到底,還是便宜了那個女人生的孩子。」
「媽!妳以為我想嗎?」孫慧敏情緒激動了起來,壓低聲音低吼:「當年余宏根本連我是誰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假裝懷孕,把那個女人生的野種抱回來當親生女兒,照他那個凡事精打細算、權衡利弊的商人性格,怎麼可能會娶我?」
孫慧敏指尖發顫。當年的余宏家境清寒,背後還拖著一大群窮親戚,雖然頂著律師的名號,骨子裡卻是個利益至上的商人。而她們孫家富甲一方,不管是人生還是事業,都能給余宏最頂級的助益。所以,當她拿著那張偷天換日的「孩子」當籌碼,再押上孫家全部的資源時,余宏這才在利益天平上做出了選擇。要不是靠這張「豪門入門票」,她這輩子都嫁不了余宏。
就像她也心知肚明,為什麼余漫當年會非嫁聞言一不可。因為那時的聞言一雖然同樣家境窮困,甚至背負著他父親將所有親戚朋友的錢全騙了一遍後失蹤的驚天醜聞,卻有著頂尖的才華與出眾的長相,像極了當初那個一無所有、卻精明至極的余宏。
可每每想到這裡,孫慧敏的心就像被毒蛇啃咬般瘋狂嫉妒。余漫根本不是她親生的,那是她當初想方設法、從余宏最愛的女友肚子裡偷過來的孩子!憑什麼那個情敵生的孽障,能不用像她當年那樣作賤自己、不用靠孫家的權勢去倒貼,就能輕鬆得到一個同樣優秀卻翻身的聞言一?而她千辛萬苦生下的親生女兒,現在卻還要為了婚事、為了繼承家業而整天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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