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一推開裱框店的門,將余漫那疊沉甸甸的榮譽交到老闆手中。
老闆低頭粗略翻看,雙眼漸漸瞪大,倒吸一口涼氣:「老師,你這學生不得了啊!」
「不是我學生的!」聞言一連忙擺手否定,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帶的實習生中,至少沒人會花式溜冰,更別提是雙人的了。
老闆推了推眼鏡,狐疑地打量著他,隨後指了指那疊證書:「那你還花錢裱框?這數量要不少錢!你確定?」
聞言一收起笑意,眼神顯得格外認真。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沒有絲毫猶豫:「確定!」
「這叫余漫的孩子真厲害,才德兼備,從幼兒園到國中全是第一名。」老闆一邊清點著數量,語氣漸漸透出疑惑:「怎麼獎狀到國中畢業領完市長獎就沒了?後面的呢?」
怎麼可能?聞言一的心頭猛地一震,滿腹疑惑。
如果高中之後沒有參加比賽,她又是怎麼坐上波士頓交響樂團大提琴首席的位置?還是說,高中的獎盃根本沒放在娘家?那會放在哪裡?在她自己買的房子裡,還是……裴硯那?
想及此,聞言一的眼神暗了暗。
「音樂、運動、學術的,算一算就有三十幾張!」老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拍了拍那疊榮譽問道:「你打算選什麼樣的框?」
聞言一回過神來,微蹙著眉詢問:「有什麼可以選?」
「倒不是我不想賺這筆錢。」老闆摘下眼鏡,中肯地建議道:「這數量如果全裱了,家裡也沒地方掛。不如找裝潢做一整面展示牆,現在流行這麼做,也比較氣派。」
「謝謝老闆!」聞言一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他心頭一亮,決定回去找余漫商量,把這些屬於她的光輝紀錄,通通放進他們的新房子裡。
房子成交後,聞言一從未露面。今日他才向大樓保全表明身份,社區總幹事與管委會主委便聞風而至,熱情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聞律師今天是來看裝潢進度的嗎?」主委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語氣裡滿是討好。
「嗯。」聞言一被兩個過度熱情的人包圍,神色依舊淡定,「你們忙,告訴我樓層就行,不用特地陪同。」
兩個人互看一眼,異口同聲地搖頭擺手:「不會!不會!能幫聞律師服務是我們的榮幸!」
「既然兩位願意熱情幫忙……」聞言一轉身拉開後車廂,掃了一眼裡面滿載的獎狀與榮譽。正愁一個人搬不完,這不就來了免費的人手?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來搬!」兩人忙不迭地挽起袖子,一邊嘿咻嘿咻地當起苦力,一邊趁著搬運的空檔,趕緊拋出預謀已久的社區法律諮詢。
感念對方的幫忙,聞言一這次沒打太極,有問必答。
感念對方的幫忙,聞言一這次沒打太極,有問必答。
「聞律師,最近娛樂新聞和八卦週刊都在爆料那件宮廟詐騙案,鬧得沸沸揚揚。大家平時去廟裡點光明燈、添油香是常有的事,家裡又有長輩,要是真遇上了,法律上該怎麼處理?」主委一邊搬著東西,狀似無心地起了個話頭。
聞言一上樓的腳步微頓,偏過頭,那雙犀利的黑眸不動聲色地掃了過去,拋出一句:「你們家長輩去過?」
「這、這倒沒有!」主委急忙搖頭否認,臉色閃過一抹尷尬,連語氣都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這麼急切地撇清關係?聞言一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數。他的語調恢復了律師特有的冷靜與專業:「回到主委剛剛的問題,雖然現在還只是娛樂八卦,但在法律定罪之前,需要先釐清幾個基本觀念。」
「怎麼說?」主委顯得格外虛心,甚至連耳朵都悄悄湊了過來。
「主動贈與、被動捐獻,跟因為被騙而給錢,在法律定義上大相徑庭。」聞言一神色平淡,吐出的字句卻字字犀利,「最關鍵的點在於:不能是當下心甘情願、樂意添油香,事後才因為某些原因反悔。如果對方不肯罷休,一旦最後詐欺獲『不起訴處分』,那就等於是給了對方回過頭來提告誣告罪的機會。」
「這麼嚴重!」主委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拿穩手裡的獎狀。
聞言一勾起唇角笑了笑,眼神帶著一絲審視,不置可否地反問:「只是單純跟著長輩拿香拜拜,還是真的有特定宗教信仰?」
「也不是喜歡啦!就是……你也知道的,台灣什麼最多?就宮廟嘛!各大夜市、市集、老街,很多不都是圍著廟宇才發展形成的?」主委呵呵乾笑了兩聲,臉上的笑容顯得極其牽強。
聞言一的語氣顯得隨意,彷彿只是在聊家常:「所以每次去拜拜,都會順手添個香油錢?」
總幹事生怕主委多說多錯,連忙搶著開口:「那倒也不會!但人吃五穀雜糧,總有運勢不順遂、身體微恙的時候……」
「我們這種做生意的人,確實是迷信了點!」主委抓到機會趕緊跟著附和,試圖讓這一切聽起來合情合理。
聞言一的語氣顯得隨意,彷彿只是在聊家常:「所以每次去拜拜,都會順手添個香油錢?」
總幹事生怕主委多說多錯,連忙搶著開口:「那倒也不會!但人吃五穀雜糧,總有運勢不順遂、身體微恙的時候……」
「我們這種做生意的人,確實是迷信了點!」主委抓到機會趕緊跟著附和,試圖讓這一切聽起來合情合理。
聞言一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底閃過一絲銳利,一臉好奇地追問:「所以每逢這種時候,就會選擇用添香油錢的方式,來買個心安?」
「有燒香有保佑嘛!」總幹事呵呵笑著,用台灣人最耳熟能詳的俗諺打圓場。
主委則是徹底避開了聞言一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視線,一邊有些心虛地抱緊了懷裡的獎狀,一邊低聲補了一句:「……算花錢消災吧。」
聞言一順著話頭繼續問道:「那去燒香,通常有固定的金額嗎?」
主委連忙擺擺手,解釋道:「大型的寺廟倒沒有規定。你不捐也沒關係,添個一百、兩百都行,多給的人家也不會拒絕。但如果是要點燈、補運,那費用就貴了點。」
「這種宮廟的業務,不是通常都有公定行情嗎?」聞言一語帶疑惑地問。
主委點了點頭:「這倒是有。」
「如果是這樣,在法律上是絕對構不成詐欺的。」聞言一理性地分析,勸慰道:「再說,如果只是這種幾百、幾千的金額,當作打水漂,都比請律師、花時間跑法院的時間成本還要便宜太多了,還是算了吧!」
「那是正規經營的寺廟沒錯啦!」總幹事在旁邊聽得有些急了,忍不住脫口而出:「但民間一些專門在幫人做祭改的、問事的、治病的、斬桃花的……那開價可就完全不便宜了!」
聞言一這下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抓到了話中關鍵:「聽起來,那些是沒有行情可以比較的?」
主委這才神祕兮兮地道出重點:「這個就沒有什麼公定價了啦!因為這種東西比較玄、很看眼緣,主要都是看『老師(sai-ê)』的功力。」
聞言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這跟坊間的算命師很像,也是看名氣和功力。主委家是做生意的,對這種風水磁場應該更深信不疑吧?」
主委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這倒是真的!不瞞你說,當初我買這個社區的時候,也是特地請了老師來幫忙看風水格局。」
「何止你們家請老師!」總幹事在旁邊笑著插話:「我們這邊的住戶,九成以上在裝潢前都有請老師來看過啦!」
聞言一面上帶著笑,心裡則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棟大樓的總戶數與房價,隨即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那主委當初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還好、還好啦!」主委眼皮劇烈地跳了一下,連忙避重就輕地打了個太極,不敢正面回答。
總幹事沒察覺氣氛的微妙,呵呵乾笑著附和:「看來我們這個社區,住的真的全都是大老闆呢!」
主委這才神祕兮兮地道出重點:「這個就沒有什麼公定價了啦!因為這種東西比較玄,主要都是看老師的功力。」
聞言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這跟坊間的算命師很像,也是看名氣和功力。主委家是做生意的,對這種風水格局應該更深信不疑吧?」
「何止你們家請老師!」總幹事在旁邊笑著插話:「我們這邊的住戶,九成以上在裝潢前都有請老師來看過啦!」
聞言一面上帶著淺笑,心裡則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棟大樓的總戶數與房價。他掂了掂手裡的沉重獎狀,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那主委當初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還好、還好啦!」主委眼皮劇烈地跳了一下,連忙避重就輕地打了個太極,不敢正面回答。
總幹事沒察覺氣氛的微妙,呵呵乾笑著附和:「看來我們這個社區,住的真的全都是大老闆呢!」
上升的電梯裡,瞬間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死寂。
「沒有正當的法律理由,到底要拿什麼去提告?」聞言一神色冷淡地補上一刀,語氣裡不帶一絲溫度。
主委臉色僵了僵,只能呵呵乾笑兩聲。他騰出一隻手揉了揉發痛的眉心,由衷地感嘆道:「看樣子……詐騙這種事,一般人真的防不勝防啊?」
「叮——」的一聲,電梯門此時剛好滑開。
聞言一看著這兩個已經得到想要答案、卻也被嚇得不輕的男人,客氣地點點頭:「謝謝你們今天特地來幫忙。」
「哪裡的話!我們才要謝謝聞律師回答我們的問題,真的獲益良多!」總幹事與主委一邊客套著,一邊手腳俐落地下好貨。幫忙將滿滿的榮譽獎狀拿進新屋裡放好後,便識趣地躬身告辭,迅速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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