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那個演奏大提琴的人是……」
聞言一望過去,只見她穿著一身沉穩的墨綠色平口晚禮服,平時垂落的長髮此時悉數挽起,露出修長的頸部線條,一路延伸至迷人的鎖骨。她優雅地坐著,身前安放著一架雪白的大提琴。
那是余漫!
如果不是宋世傑硬拉著自己來支持他的女神蘇彤,他還真不知道,原來余漫的大提琴拉得這麼棒。就連他這個外行人也被深深感動,完全沉浸在音樂的旋律之中。
到了中場休息時間,他連忙翻開音樂會的節目簡介。
第一位是小提琴家時越,時氏集團的CEO。第二位是鋼琴家蘇彤,現任蘇氏集團CEO的女兒。第三位是余漫,大提琴家,同時也是蕙孫集團的千金。第四位則是電子鼓手裴硯,裴氏集團的少爺。
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裴硯的個人簡介上:哈佛大學與北京大學財金所博士,並畢業於伯克利音樂學院的音樂藝術博士班;主修音樂治療、音樂教育與音樂商業管理,博士論文與創作作品如下……
聞言一直接跳過那一長串頭銜,翻回來看余漫的簡介:畢業於新英格蘭音樂學院,取得音樂藝術博士學位,現為波士頓交響樂團的大提琴首席;弦樂主修小提琴與大提琴,鍵盤樂器則主修鋼琴與鋼琴合奏。
他順手查了一下這兩間學校的距離——開車只要5分鐘,走路也才13分鐘!
難怪他們兩個能住在一起。只是,到底是裴硯追著余漫過去,還是余漫追著裴硯過去?堂堂一個財金博士卻在玩音樂,難怪家裡人會說他不務正業。
不過最可笑的是,光憑台上這四位表演者的顯赫家世,這場慈善活動哪裡還需要大費周章出來找贊助?
「妳訂花了沒?現在不訂,等一下演出結束裴硯就收不到花了!」
「早就訂了!現在去現場根本搶不到!」
聽著周遭的觀眾都在交頭接耳、想方設法要送禮物給偶像,聞言一不禁想,那自己呢?他退出剛才查詢學校距離的地圖,改打開外送平台搜尋附近的花店,準備線上急訂一束花。
每天的演奏會表演者都不同,而今晚這場演出的壓軸,是余漫的小提琴獨奏。
隨著舞台前方的布簾緩緩升起,舞台中央的燈光有些昏暗,余漫正佇立在光影交界處。此時的她換上了一襲灰藍色的星空斜肩不對稱禮服,優雅而神祕。當她架起小提琴、拉下琴弓的那一刻,一聲明亮、清澈且極具穿透力的音符瞬間迸發,豐沛的情感隨著旋律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聞言一平時從同輩們的談論中,就知道余漫過人而耀眼,但他從沒想過,舞台上的她竟然能如此光芒萬丈。
她完全奪走了他的目光。隨著平和的主旋律轉入強烈激昂的副旋律,那琴音裡蘊含的情感宛如一把利劍,犀利地刺破了昏暗的舞台,筆直地射向觀眾席,狠狠擊中了他的心。
剎那間,他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撲通撲通地,任憑他怎麼壓抑都無法平復。
曲終,樂音漸弱。余漫優雅地放下肩上的小提琴,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微微低頭、提起裙襬、屈膝,一氣呵成地完成了無可挑剔的優雅謝幕。
直到余漫轉身走進後台,整個音樂廳依舊掌聲雷動。在觀眾不絕於耳的熱烈掌聲中,余漫接連安可返場了好幾次,不斷向大家鞠躬致謝。
眼看現場聽眾的熱情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主辦單位只好緊急安排音樂系的學生上台,加演了一首晚安曲,以此感謝大眾的支持,並為這場公益活動與完美的演出畫下句點。
與此同時,後台休息區外。
「先生,不好意思!這裡之後是休息室,不方便再往前走了。」工作人員伸手,攔住了手捧鮮花、正準備前進的男子。
「我是余漫的先生。」聞言一神色自若地向工作人員表明身份。
工作人員轉頭看了一眼擠滿整個走道的群眾,無奈地說:「現場這些人……全部都是。」
「什麼意思?」聞言一順著工作人員的目光看過去。
「他們每個人都自稱是余漫老師的老公!」
原來是「老公粉」。聞言一眉頭微蹙,索性從皮夾裡掏出國民身分證,指了指配偶欄:「我是合法的。」
工作人員定睛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氣。旁邊的粉絲瞄到後,頓時激動到破音:「天啊!真的是漫漫的老公!哥哥!大舅子!幫我們跟漫漫公主拿簽名啊!」
大舅子?從不追星的法律人聞言一當場愣在原地。幸好工作人員反應夠快,連忙將他拉進通往休息室的專屬通道,這才及時解救了他。
「謝謝。」聞言一驚魂未定地鬆了口氣。
「你……你竟然真的是漫漫老師的老公!」工作人員拍著胸口,驚呼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他恢復了一貫的淡定,微微挑眉:「剛剛不是已經讓妳確認過證件了嗎?」
「可、可是我們完全沒聽說過這個消息啊!」
聞言一的語氣溫和平靜,卻隱約帶著一絲不贊同,畢竟婚姻純屬私事:「這需要廣為告知?」
「當然要啊!身為鐵粉,我們恨不得能掌握老師的所有大小動態!」
身為經手過無數演藝合約、處理過無數經紀糾紛的職業律師,聞言一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甘願耗盡金錢與心力,去供養一個靈魂永遠不會交會的虛影?即便明知那是場注定荒蕪的單向奔赴,仍要燃燒自己,只為了去觸碰那抹遙不可及的幻光。
直到剛才,余漫在台上綻放出的耀眼光芒,生生灼痛了他的眼。那份純粹到足以撼動理智的憧憬,讓他頭一次對自己多年來的理性判斷產生了懷疑。
腦海中震撼的餘溫未散,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餘震強行壓回職業律師的冰冷面具下,沉聲說道:「這件事,我必須先跟你們老師商量。關於是否要對外公開,還得從長計議。在具體方案定稿之前,誰也不准走漏半點風聲。」
「天啊,好期待!」工作人員表面上小雞啄米般點頭稱是,心裡卻興奮得直尖叫。跟得知偶像第一手消息的快樂相比,這點威脅簡直微不足道。
聞言一看著她那副神情,眉梢微挑:「就這麼欣賞?」
「什麼欣賞!是超級喜歡!」工作人員雙眼發亮地搶過話頭,語氣近乎狂熱,「尤其是今晚,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四大音樂巨頭世紀同台!我們當初為了搶到後台工作人員的名額,大家簡直擠破了頭。我的手甚至因為瘋狂練琴拉到肌腱炎!最後拿了第一名,才換來今晚能站在這條走廊的資格、換來能親眼看他們一面的權利!」
聞言一這才有些動容,審視著眼前的稚氣未脫的男孩:「你們是……」
「我是北藝大音樂系的博士生!」男孩挺起胸膛,語氣裡滿是身為音樂人的驕傲與狂熱。
「博士生?」
聞言一看著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年輕面孔,他們不論手上拿著什麼道具或文件,只要經過休息室門口,總會忍不住駐足,朝著裡頭張望。他低聲問道:「大家……都是嗎?」
「對啊。」帶路的博士生嘆了口氣,眼神裡閃爍著光芒,「我們這些人雖然頂著各校音樂系所榜首的光環,年紀也和休息室裡的那四位老師差不多,但想要達到像他們那樣卓越的藝術造詣,卻如同徒步攀登喜馬拉雅山一樣艱難。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對老師們這麼崇拜——在我們這群音樂學子的眼裡,他們是我們窮盡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的高山。」
聞言一若有所思:「所以,哪怕只是在走廊上遠遠看一眼,你們也甘願?」
「當然!對我們來說,哪怕只是在走廊的角落捕捉到他們的一抹身影,都算是一場朝聖,也是一種圓滿。」
聞言一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問:「那……電子鼓也很難嗎?」
連電子鼓也值得列入朝聖的行列?
「先生,你是不是被裴硯老師那種信手拈來、酷帥逼人的模樣給騙了?覺得電子鼓只要插上電、戴上耳機,每個人都能速成?」
領路的學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語氣裡透著一種過來人的深刻感慨:「那可是長年累月、耗盡苦心才練出來的真功力。像你們這種一般的上班族,本來想說下班敲敲打打可以紓壓,結果一上手才會發現——時間,才是學音樂最奢侈的成本。」
「如果只是好玩,當作閒暇時的娛樂呢?」
「也不是不行啦!」學生轉過頭來,挑了挑眉笑道:「只是,那就帥不起來了。」
「怎麼說?」
「想要打得流暢,絕對不只是揮動手臂那麼簡單。大鼓的踩點要像心跳一樣穩,小鼓的連擊要像雨點一樣密,最難的其實是過門的銜接,每一秒都是對節奏感的極限挑戰。畢竟電子鼓的穩定性與同步性,是讓音樂流暢的唯一公式。」
他一邊說,雙手一邊在空中虛擬地敲擊著,「新手往往拿起了鼓棒才發現,右手想衝、左手想躲,大鼓不聽使喚,小鼓又瘋狂漏拍,一到過門的時候,大腦直接當機。想打得穩、打得準,讓音樂聽起來像樣,真的沒那麼簡單。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裴硯老師那樣的專業鼓手,擁有足夠的經驗來精準判斷自己的精確度與穩定度。」
聞言一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原本以為在這四個人之中,鼓是最容易入手的,沒想到……
「聽起來好像容易,實際上跟想像的完全不同。」
「那當然!從不準到準、從凌亂到同步,這段想像與現實之間的差距,正是玩樂器最迷人的地方。別小看那短短幾分鐘的練習,那可是我們在忙碌的生活中,唯一能自由掌握的節拍。」
「這就是妳學音樂的原因?」聞言一低聲問。為了能自由掌握。
「我希望將來有一天,也能像那四位老師一樣,帥氣地站在舞台上,掌控全場的呼吸。」
說著,領路的學生在門口深呼吸了幾次,努力壓下心中的雀躍。隨後,他伸手推開了通往休息室的最後一道大門,恭敬地朝裡面喊著:「漫漫老師!師丈來找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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