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
聞言一疑惑地抬頭,看著眼前這群年輕女孩。雖然自己也沒大她們幾歲,但這幾個人看起來一臉青澀,應該還沒畢業吧?既然會叫他學長,大概也是法律系的。
「學校的學妹,今年剛進我們幾家事務所的實習生。」身旁的人適時開口幫忙解惑。
聞言一瞭然地點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群女孩子雀躍地想往聞言一身邊湊。奈何他的左手邊是牆角,偏偏那裡還擺了個看起來身價不菲的藝術品,沒人敢輕舉妄動,就怕萬一有個閃失賠不起……結果所有人全往他的右手邊擠,差點把坐在他身邊的余漫給擠倒。
余漫很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一來就立刻替聞言一選了這個安全的位置,卻很不滿這群沒眼色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從不平白受委屈,尤其是因為他招惹來的麻煩——自身的教養讓她不會當眾失態,但她也得讓聞言一清楚知道,自己現在有多不舒服。
她優雅地叉起一塊水果,指尖微抬,從容地遞到聞言一唇邊。隨後,她微微側過頭,那雙向來溫順的眼眸深處,帶著一抹控訴,不著痕跡地對上他的視線。
她唇角勾著一抹無懈可擊的淡笑,優雅開口,語氣和緩得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雅事。可當她轉過頭,目光慢條斯理地掃過身旁那群硬擠過來的女孩時,眼底的笑意卻不達眼底,話裡的鋒芒點到為止,卻是半點客氣也不留:「聞律師,要聊天還是讓人家坐下來吧?大家又不是做錯事等著挨訓的學生或下屬,一直站著不累嗎?」
聞言一微懸在半空的手指驀地一僵。
眼前的余漫聲音嬌軟,可這看似無辜的姿態下,卻藏著一記綿裡藏針的反擊。他幽深的黑眸深處,極快掠過一抹探究與審視。在他的記憶裡,余漫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他甚至習慣了她的毫無波瀾,卻沒想到,這個向來被他忽略的存在,今天竟然當著他的面,亮出了藏在軟綿外表下的利爪。
原本喧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
聞言一不動聲色地收斂了眼底的驚詫,神色自若地接過叉子。隨後偏過頭,深邃的視線掃過那群面色尷尬、進退兩難的女孩。
他英挺的眉宇間壓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薄唇輕啟,落下的字句冷淡得沒有半點溫度:「都找位置坐吧。」
一群碰了釘子的年輕女孩這才稍微收斂些,不敢再往聞言一身上撲,紛紛一臉訕訕地朝旁邊的沙發擠過去。
「學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擠進位子的女孩,趕緊連聲向被波及的學長道歉。
「沒關係、沒關係!」被擠到的男校友笑了笑,難得有年輕學妹願意跟自己擠同一張沙發,根本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然而,這幅畫面,在某些人眼裡卻無比刺眼。
「還真受歡迎啊。」
此時,幾個剛進事務所實習的大學學妹正圍在聞言一面前,一個個臉色微紅,手裡拿著酒杯,藉著請教法條的名義,眼神卻黏在聞言一那張俊朗的臉上挪不開。
她們嘴上諷刺的是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學妹,但眼裡那把嫉妒的火,燒的卻全是坐在聞言一身旁的余漫。
憑什麼?
大家明明都是同齡人。她們這幾年點燈熬油、爆肝加班,好不容易才在事務所拚出一點點成績,每天忙得面容枯槁,甚至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可余漫呢?在校成績不好也不努力,偏偏考照時運氣爆棚,居然一舉上榜。此後她乾脆賦閒在家做她的千金大小姐,最後,居然還嫁給了無數人心中高不可攀的王牌律師聞言一。
「現在的大學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其中一人撥了撥精心吹整過、卻遮不住黑眼圈的頭髮,試圖掩飾心裡的不平衡,「看到帥哥就沒原則。」
「完全把人家的未婚妻當空氣耶。」余漫的同班同學接口,語氣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她們巴不得這些沒眼色的學妹去鬧、去倒貼,最好能把余漫那張永遠優雅高貴的面具給當場撕下來,露出狼狽的嘴臉。
旁邊一個不認識余漫的年輕女律師也湊了過來,語帶不屑地低聲說:「不過,他這個未婚妻好像除了長得漂亮、家世好之外,本人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連個像樣的執照都沒有吧?」
這話吐出來,酸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刺耳。但在場的幾個人卻像找到了救生圈一樣,紛紛點頭。他們只能用「專業實力」來催眠自己,試圖在余漫那令人豔羨的家世與容貌前,勉強替自己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高傲與尊嚴。
「哈,還要特別什麼?」余漫的同班同學冷哼一聲,「光憑她爸是『典義法律事務所』余大律師的名號,在業界還不夠呼風喚雨嗎?聞言一再怎麼厲害,想少奮鬥二十年,還不是得向現實低頭。」
這群擁有高智商、頂尖職業,卻也因為氣場太強而讓男人望而卻步的女律師們,冷眼看著那端有說有笑、熱鬧無比的角落。她們多希望自己也能像余漫那樣,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成為全場焦點,身邊還有個聞言一那樣完美的男人。
既然吃不到葡萄,她們也只能待在原地,任由心底翻湧的酸氣無端發酵。
她們一邊假裝搖晃著杯中的紅酒,一邊用挑剔的目光遠遠剜著余漫。她們在法庭上能把對手辯得啞口無言,此時卻只能像個陰暗的窺視者,試圖用刻薄的言語來掩蓋自己靈魂深處的荒涼。
「學長!我聽說你當初還在實習的時候,就獨立辦了一件超棘手的債務糾紛大案耶!」
「對啊對啊!那個案子轟動到讓學長你實習一結束,就直接晉升為初級律師了對不對?」
幾名學妹雙手捧心,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崇拜,看著聞言一的眼神簡直像在看偶像明星,只差沒當場要簽名。
此時,坐在聞言一正對面、早就看他不爽很久的陸承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插話:「拜託,這行誰不是實習一結束就晉升初級律師的?這有什麼好稀奇、有什麼好羨慕的?」
「可是學長……言一學長那時候就有『獨立辦公室』了耶!」
學妹們轉頭看著陸承駿,其中一人還天真地眨著大眼睛補刀。陸承駿一聽差點吐血,剛想反駁說「老子也有,而且採光比他還好」,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被這群學妹此起彼落的尖叫與驚呼聲給徹底淹沒。
「哇!獨立辦公室耶!不愧是聞學長!」
看著陸承駿當場吃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模樣,一旁的余漫微微垂下眼眸。她優雅地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長睫毛溫柔地抖動著,看起來像是在替陸承駿感到心疼,實際上卻是在低頭偷笑。
陸承駿本來氣得快炸開,一抬頭卻撞見余漫眼底一閃而過、帶著壞心眼的狡黠笑意。他突然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搖頭失笑。
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跟一群滿腦子粉紅泡泡的大學妹仔較什麼勁啊?
倒是坐在核心位置的聞言一,此時正一頭霧水地看著陸承駿。這個平日裡跟自己水火不容、恨不得用眼神殺死自己的宿敵,怎麼突然看著自己的未婚妻,莫名其妙地笑了?還笑得一臉無奈又縱容?
「學長,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想到用那種奇招,去解決廠商欠債不還的案子啊?」
是啊,到底是怎麼想到的?其實我也很好奇。余漫體貼地遞了一杯微溫的蜂蜜檸檬水給聞言一,眼神帶著笑意,示意他潤潤喉。
聞言一接過杯子喝了幾口,神色坦蕩地開口:「這個方法不是我想到的,是我一個朋友想到的。」
他語氣平靜,完全是實話實說,沒有半點虛假。可惜,在座的人顯然都不信。
「學長,你真的太謙虛了啦!」學妹們雙手捧頰,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不只能力強,竟然還這麼不居功,簡直完美得無懈可擊。
「言一,你這麼一說,學妹們的粉紅泡泡都要破光、要傷心了啦!」旁邊的男校友也跟著瞎起鬨。
「我看……聞律師該不會是因為未婚妻就坐在一旁,求生欲太強,才不敢太出風頭吧?」陸承駿冷笑一聲,身子往後靠向沙發椅背,說風涼話的語氣裡帶著極其明顯的惡意與挑釁。
感覺到那股針對性的敵意,聞言一和余漫幾乎是同時收起笑意,齊齊轉過頭,兩人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陸承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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