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禮書院,坐落於城外一座清幽山峰之上,終年雲霧繚繞,亭台樓閣掩映其間,書聲琅琅與松濤陣陣相和,確有一派遠離塵囂、專心向學的清高氣象
然而今日,這份寧靜被兩位不速之客打破——正是順著「江湖門派弟子」這條線索一路追查至此的沈辭霄與陸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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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幕後指使者目的不明,為防有人趁他們外出時對那位臥病的小姐不利,阿碧並未跟隨前來,而顧長風則自告奮勇留下,在暗處悄然保護主僕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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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掌門親自接待了二人。那是位鬚髮半白,面容嚴肅、一絲不苟的老者,舉手投足間皆帶著濃重的書卷氣與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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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平靜的聽著掌門介紹書院歷史與理念,心中卻默默慶幸顧長風沒有一同前來,以他那散漫不羈的性子,加上那張慣是不饒人的利嘴,若與這位古板嚴苛的掌門碰上,怕是三句話內就能將氣氛點燃,衝突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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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禮書院,承聖賢教化,重禮明德,戒律森嚴。」掌門捋著長須,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以及一絲對外界的不屑與警惕:「院中弟子,當一心只讀聖賢書,修身養性,遠離江湖紛爭,更須全面抵制那些鼓吹離經叛道、破壞綱常的邪門外道。」他目光掃過沈辭霄腰間的佩劍,意有所指的加強了語氣:「我門下弟子,皆經嚴格教導,絕不會被那些烏煙瘴氣的『新潮』髒東西所污染,誤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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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與陸尋舟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這位掌門對「革新」之事深惡痛絕,態度極端,幾乎到了談之色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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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規則可以限制行為,卻難以扼殺天性。少年人旺盛的好奇心與對外部世界的嚮往,如同石縫中掙扎求生的野草,壓力越大,反彈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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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掌門轉身離去,前往處理其他事務後不久,沈辭霄與陸尋舟於迴廊僻靜處,便目睹了與掌門所言截然不同的一幕
幾名年輕弟子鬼鬼祟祟的聚在一起,從懷中、書箱夾層裡掏出幾本明顯並非經史典籍的冊子,低聲交流著,臉上洋溢著壓抑的興奮與分享秘密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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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苛到近乎封閉的規定,並未達到掌門期望的「淨化」效果,反而催生了地下活動
弟子們由光明正大的了解與辨識,轉為在暗地裡偷偷傳閱,這使得那些真正不適宜十幾歲少年心智、未經篩選的偏激或扭曲內容,反而更容易在他們之間流傳,而師長們卻難以察覺與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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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沈辭霄二人在意的是,從弟子們壓低的交談中,他們不止一次聽到了對「那位一年前叛出師門的師兄」的提及,語氣中竟夾雜著隱秘的欽佩與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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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時間點與小姐情傷、男子失蹤的時間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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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再猶豫,緩步走向那群弟子。弟子們見有外人,尤其是看似嚴肅的沈辭霄靠近,頓時一陣慌亂,手忙腳亂的想將「禁書」藏起,顯然是擔心他們去向掌門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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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不必驚慌」陸尋舟溫和開口,笑容親切,極大緩解了少年們的緊張:「我們並非書院之人,亦無意干涉貴院事務。只是偶然聽聞諸位提及一位『一年前離開』的同門,心下有些好奇,不知可否告知一二?我們保證,絕不會向掌門或其他師長提起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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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面面相覷,神色猶豫。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見陸尋舟態度誠懇,沈辭霄雖面色冷峻卻並無惡意,便試探著開口:「你們⋯⋯真的不會告發我們看這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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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無虛言。」陸尋舟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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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保證,又見二人確實不像迂腐告密之徒,少年人的傾訴欲漸漸壓過了恐懼,一人開了頭,其他人便也七嘴八舌的補充起來,拼湊出一個與掌門口中「邪道誘惑」不盡相同,卻也更為複雜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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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師兄,在書院中本就是個異類。他天資聰穎,卻性情不羈,對院中許多陳腐僵化的規矩早有微詞,時常「離經叛道」,屢屢觸犯門規,私自下山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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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年多前,他下山時結識了城中一位溫柔美麗的小姐,兩人很快墜入愛河,這段戀情自然不為書院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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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促使他決裂的,是他後來接觸到了一個在他們口中「比較激進」、「很有想法」的革新派組織,那組織的理念深深吸引了他,他認為那才是打破陳腐、創造美好未來的道路
於是,在一年前,他懷揣著滿腔熱血與對未來的憧憬,毅然叛出師門,正式加入了那個名為「隅日」的組織,跟著他們去「幹大事」、「搞革命」了,自那以後,書院便再沒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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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和師傅們都說他是被妖言蠱惑,自甘墮落」一個弟子小聲說,眼裡卻有點別樣的光:「但⋯⋯我們私下覺得,他敢想敢做,為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連書院都敢離開,也挺⋯⋯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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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少年們的描述,沈辭霄和陸尋舟心中疑雲更重
這「激進革新組織」,與他們正在追查的「極端革新派」是否有關?那男子的「失蹤」,是單純投身「革命」無暇他顧,還是另有隱情?他為何要用那種方式,試圖阻撓阿碧的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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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在此交匯,指向更深的迷霧。而正禮書院這座看似清淨的學府,其嚴苛外殼下湧動的暗流,也揭示了這個時代新舊碰撞中,更普遍而深刻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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