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經演武場，沈辭霄敏銳察覺異樣，場中弟子招式雖依舊，勁力卻透著虛浮之態，更有三兩成群者，低語著「新規」、「推舉」等詞，見他二人經過，立時噤聲，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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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恍若未覺，依舊談笑風生，攬著他穿庭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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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後山僻靜處，他方鬆手，面上笑意如潮退去，目光投向遠處祖師堂，聲線沉下：「看見了？小辭，『新思潮』已漫進來了。幾個年輕弟子聯名上書，說祖師定下的晨昏省禮是陳腐枷鎖，要改作什麼——心誠則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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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嗤一聲，辨不出是譏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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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尚是開場鑼鼓，師父他老人家，近日頗為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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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順其目光望去，祖師堂依舊莊嚴肅穆，他卻彷彿能聽見，某種無形之力正在撬動那扇沉重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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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片刻，他低聲問：「師父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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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收回視線，面上又覆那副玩世不恭之態，似方才凝重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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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靜室。不過，師兄勸你暫莫前往」他眼尾微挑：「其中有『客』，據聞來自江南新立的『滄瀾會』，口若懸河，正為師父『指點江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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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會⋯⋯」沈辭霄輕聲複述這陌生名號
山風掠過庭除，捲起幾片殘葉，盤旋落於二人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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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以足尖輕撥落葉，語調閒散，字句卻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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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小辭？是先歸整行囊，還是⋯⋯」他側首，笑意深長：「即刻便去聽聽，他們欲如何『重寫』你我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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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靜立原地，山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劍光正於幽潭之下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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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顧長風，目光越過庭院，遙遙鎖定在靜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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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客遠來，為師門計，豈有避而不見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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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調平淡，卻字字清晰，如同劍鋒劃過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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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臉上的玩味笑意更深了，還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誇張的歎了口氣，語氣卻透著興奮：「唉，我就知道，咱們小辭看著最守規矩，其實骨子裡最是惹事，走吧走吧，師兄陪你走這一趟——免得你被那些滿嘴新詞的傢伙欺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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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再多言，並肩朝著靜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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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靠近，周圍便越是寂靜，連鳥鳴聲都稀疏下去，靜室週遭，竟無一名弟子侍立，這份刻意的清場，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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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至門前，裡面爭執的聲音已隱隱傳來，一個略顯激動的年輕聲音正在高談闊論：「⋯⋯墨守成規，便是取死之道！陳老前輩，您執掌一派，當知曉『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的道理！我『滄瀾會』所倡導的『自由選舉』、『武學共享』，乃是順應時代洪流！唯有打破門戶之見，集天下智慧，方能讓我輩武人超脫桎梏，窺見武道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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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屬於他們的師父，只是沉沉的歎息一聲，並未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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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顧長風卻忽然搶先一步，不是通傳，而是直接伸手，「吱呀」一聲推開了靜室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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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光線偏暗，檀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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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之上，鬚髮皆白的陳師父眉頭緊鎖，手中盤著一串念珠，下首客位，坐著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錦袍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優越與銳氣，想必就是「滄瀾會」的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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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推門聲，打斷了室內的談話，錦袍青年眉頭一皺，面露不悅，陳師父則略帶驚訝的抬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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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彷彿沒看見那青年的臉色，笑嘻嘻的拱了拱手：「師父安好！您看誰回來了？咱們家小辭出關了，聽說有貴客在此『指點江山』，特來聆聽教誨，長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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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在「指點江山」四字上咬了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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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步入靜室，先向師父鄭重行了一禮，然後目光才平靜的轉向那錦袍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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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也在打量他，眼中的不悅迅速被審視與好奇取代：「無影劍沈辭霄？久仰大名，在下滄瀾會執事，柳輕塵。」他語氣看似客氣，卻帶著一股隱隱的挑戰意味：「聽聞沈兄閉關兩載，想必功力大進，只是不知，沈兄對這日新月異的江湖，還適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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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並未接他關於江湖變化的話頭，只是看著他，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一怔的問題：「柳執事口若懸河，想必身手不凡。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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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得住我幾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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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瞬間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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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父捻著念珠的手頓住了
顧長風差點笑出聲，趕緊用咳嗽掩飾
柳輕塵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過了所有言語交鋒，將問題拉回到了最原始的武力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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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這是何意？」柳輕塵臉色沉了下來：「我等在此論道，探討的是江湖未來之格局，豈是逞匹夫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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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的目光依舊平靜，卻像冰冷的劍鋒，緩緩刮過柳輕塵的臉：「江湖格局，若無手中之劍護持，不過是空中樓閣。」他微微偏頭，似有不解：
「你連我的劍都接不住，又憑什麼來指點我師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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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靜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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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對柳輕塵的質問，更是對所有試圖以空談「改寫江湖」之人，最鋒利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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