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他識得的江湖 - 隅日

沈辭霄與陸尋舟歸來，將正禮書院所得線索告知顧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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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日』⋯⋯」沈辭霄指尖輕叩桌面，眸光冷靜如冰湖：「其名自詡為『為美好明日而戰』，觀其行跡，非以行惡為初衷，但手段激進不計代價，所釀惡果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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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暮色：「正禮書院弟子對『叛逆』之嚮往，如同乾柴，若遇隅日這般火星，恐成燎原之勢。少年血熱，易被宏大話語煽動，投身險地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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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眉間鎖著憂慮：「追求理想本無錯，可他們還是未經風雨的孩子，那等沉重之事，需以一生去衡量的抉擇，不該由尚在迷茫的年歲貿然背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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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抱臂倚牆，嗤笑一聲：「大道理先放放。我只問，那個玩消失的混蛋，突然跑回來想幹什麼？總不會是良心發現，回來懺悔吧？」他眼神銳利：「小姐剛從死胡同裡走出來，若那廝再來花言巧語⋯⋯我怕她這回，未必只是傷心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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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當真回頭糾纏，此為二人私情」沈辭霄一字點破關鍵：「我等外人無權強行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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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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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輕嘆：「或許，只能相信她自己，已有了面對與判斷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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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抿唇，未再反駁，眼底卻藏著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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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安，在數日後的深夜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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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悄然翻入高牆，近幾日刻意警醒，幾乎未曾深眠的阿碧立刻察覺，她心中一緊，正欲呼喊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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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小姐的聲音自內室傳來，平靜得不似深夜被驚擾之人：「別喊。你⋯⋯也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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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阿碧急步近前，壓低聲音：「那人目的不明，怎能讓您獨自面對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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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紙透入的微光映出小姐蒼白卻異常平靜的側臉，她望向阿碧，眸中已無多日前的渾濁憂傷，只剩一片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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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不能逃避一輩子。」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放心，不是還有⋯⋯他們在暗中看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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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怔然，望向窗外某處陰影，咬了咬唇，終是依言退至外間，手卻緊緊握著門邊一方硬木鎮紙，屏息凝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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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燭火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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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身形比她記憶中清瘦些，眼中燃著一種陌生的、近乎狂熱的光，卻依舊試圖擺出昔日的溫柔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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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一日不思念你。」他嗓音低啞，話語滾燙：「離開是為了我必須完成的『大事』，是為了更遠大的將來。如今我回來，正是為了接你，共享那嶄新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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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小姐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激昂的開場，她抬眸，靜靜望著這張曾讓她魂牽夢縈、如今卻只覺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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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辜負了我一次」她語調平直，無恨無怒，只有徹骨的清醒：「用消失，用沉默，用我整整一年的眼淚和幾乎凋零的性命。現在，你帶著你口中『遠大的將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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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頭，燭光在那雙過分平靜的眼裡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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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讓我用所剩無幾的東西，再賭你的『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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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噎住，準備好的滿腹說辭、甚至那幾分刻意演繹的愧疚，在這句輕飄飄的質問前，突然變得蒼白可笑，他張了張嘴，試圖捕捉她眼中舊日的柔情或動搖，卻只看見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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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平靜比任何憤怒的指責更令他心悸，他忽然發現，自己算計的「利用舊情」、「以理想裹挾」的種種說辭，根本無處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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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會為他一句情話臉紅、為他一個承諾癡等的深閨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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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靜靜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或者一件與己無關的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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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喉結滾動，最終只擠出乾澀的幾個字：「你不明白⋯⋯我們的事業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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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小姐收回目光，望向自己纏綿病榻時日夜相對的帳頂，語氣輕得像自語：「但我的朱槿花，明年還會開。我的命，撿回來了，就得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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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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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別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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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哭鬧，沒有詛咒，甚至沒有多餘的質問，只是徹底的，關上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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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站在原地，臉上紅白交錯，預想中的愧疚、糾纏、軟化、乃至最終「順利借資」的戲碼，一齣也未上演，他面對的，是一堵無聲的、卻堅不可摧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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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像被那寂靜燙傷般，猛的轉身，幾乎是狼狽的，再次翻牆消失在夜色裡，比來時倉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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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阿碧鬆開攥得發白的手，長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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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中，顧長風挑了挑眉，無聲的對身旁的沈辭霄做了個「了結」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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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庭院，帶來遠方模糊的更鼓聲

朱槿謝了會再開，有的人走了，或許就不必再等

而那個名為「隅日」的遙遠明日，與今夜倉皇離去的影子，都將成為這座小城、這個女子生命裡，一道逐漸淡去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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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選擇為自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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