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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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一月一號，魏禾勤一定會準時傳一句生日祝福來給我。

如果找得到我用LINE多年以來的訊息備份，打開我和他的聊天室隨便滑，生日快樂一定是重複率最高的四個字了。

「……」

要是以往，為了拐騙他傳他們家那三隻超級無敵可愛狗寶貝的照片給我當新手機桌布，我通常會順便跟他寒暄幾句的，此刻我的心情卻是如此之沉重。這麼看來，他尚未經歷與我相同的晴天霹靂。

廖蟬『謝啦哈哈哈，每年都這麼準時欸。新年快樂啊！』00:54

魏禾勤『嗯嗯新年快樂。』00:55

唉……救命啊……

總之先丟了張貼圖過去敷衍了事，關掉手機後，我側身抱著這房間裡現在唯一能治癒人心的帕恰狗大玩偶，陷入了沉思。

左思右想，這真不是可以孤軍奮戰的簡單局面，我決定先尋找救兵。

廖蟬『陳冠廷新年快樂。』01:03

冠廷『新年快樂。』01:05

廖蟬『明天吃飯不？』01:05

冠廷『可以啊，幾點。』01:06

冠廷『欸對，生日快樂！』01:06

廖蟬『我現在快樂不太起來。』01:06

冠廷『怎。』01:07

廖蟬『太嚴重了，明天說。』01:07

冠廷『啥意思，我打給你？』01:07

廖蟬『免，我怕我哭出來。』01:07

LINE的鈴聲驟然響起，我略微不耐煩又略微感動地接通。

「就跟你說明天再解釋了。」

「不是啊，什麼意思？哪有人這樣賣關子？」

「……」我嘆了口氣，「還是你要出來吃宵夜？」

「你來我家吧，冰箱有啤酒。」

「我不喝。」

「我隨便弄點什麼，你到樓下再打給我。」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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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穿好外套、拎了車鑰匙安全帽要出門，蘭姐緊張地靠了過來：「哥哥啊……這麼晚了要去哪？」

「陳冠廷家。」

「你們明天……對喔，放假不用上班……」

「對啊，不用等我，你們快睡吧。」

「……好吧，路上小心，騎慢點喔！」

「嗯，晚安。」

看她躲在門後面一副擔心兒子想不開的表情，我只好再三表示自己沒事，就是想出門透透氣順道跟朋友聊聊而已，很快就回來。

是啊，對吧？能有什麼事呢？這世上所有問題都有解方的，為了這點小事心煩意亂算什麼男人。

騎經過大武崙派出所時，映入眼簾的警徽使我臉一黑。

……

「怎麼可能會沒事啊啊啊啊啊！」

迎著基隆西岸的冷冽晚風，我忍不住大聲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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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陳冠廷家樓下時，我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凍傷了。

「歡迎光……幹，你臉色好差！」

「你爸媽沒回來過年喔。」

「他們只過農曆。不是，你是怎樣？！先進來啦！」

陳冠廷，宅而不臭，我的最好麻吉，已經在客廳桌上準備好了汽水和幾盤像是加熱滷味的東西。電視開著，新聞台上重播著101的跨年煙火。

「唉……」

「安怎？難纏的甲方？」

我搖搖頭。

「失戀？被甩了？」

「請問我什麼時候跟誰在一起又或喜歡哪個誰了。」

「不然是怎樣，你大概三百年沒擺出這種表情了，我一直以為你體內沒有半點憂鬱基因咧。」

「你眼中的我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快說啦幹，我明天還要早起欸，頂多陪你到三點。」

多麼溫柔的傢伙啊，我面露感激地看著他，正準備開口，眼角餘光卻瞄到了新聞畫面下的跑馬燈。

『台北市刑事警察大隊於今日凌晨破獲內湖區槍械走私案，逮捕包含王姓犯嫌在內共六人，偵二隊……』

我一把抓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幹嘛啊！什麼可怕的事，還要營造氣氛才能說喔？」

「陳冠廷……」感受到自己一不小心快要把人家家的遙控器捏爆了，我鬆開手。「我……搞不好，要結婚了……」

「……」

「蛤啊啊啊啊？！」

「幹，你冷靜點，不然我真的要哭了。」

「不是啊，你在講什麼？！結婚？跟誰？！」

「……」

「還有你這樣的喔？！你把誰肚子搞大了嗎？幹這真的有嚴重，我會瘋掉欸廖瑟銘你這真的是……」

「你再給我哭枵一句試試看，我像那種人嗎？！」

「我知道你不是但那不然呢？！相親？怎麼可能嘛！」

「指腹為婚！」

「……啊？」

非我本意，但我仍是可悲地感受到自己的眼角被激昂情緒逼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我今天才知道我有個指腹為婚的對象！幹！」

「呃……嗯……」好似完全接收不到我的憤慨，幾秒前還在對我抱持惡劣猜疑的男人，突然變得鎮靜：「唉……我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現在2025年欸大哥，剛剛還在放煙火唷？誰他媽在乎指腹為婚啊，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你當然可以不在乎……」

「什麼？」

「我說你當然可以不在乎！你又不是丁丑教的信徒！」

「什麼意思？這件事跟你們家的牛……紫牛天君？有關？」

我哭喪著臉，總算打起精神一五一十地將所有原委轉述給他聽。

聽完後，陳冠廷一語不發地晃到陽台去點了根菸，雖然討厭菸味，但實在不想在這情況下落單的我還是硬跟了出去。

「魏禾勤……」他喃喃道，「不是我們學弟嗎，小一屆的……」

「……嗯啊。」

「我見過他欸……還很多次……」

「廢話嗎。」

「對欸……他是你竹馬……嗯……」

「你想講什麼啦。」

陳冠廷捻熄了菸頭，用同情但肯定的眼神看向我：「那還可以吧？」

「蛤。」

「還行吧？你們都這麼熟了，連磨合都省了，湊合一下。」

「我湊合你祖宗十八代咧！」

「他不是長蠻帥的嗎？國中就帥到不行，你勉強也算個帥哥，站在他旁邊就是相形見絀。」

「信不信我一巴掌打死你。」

「沒這麼嚴重啦！而且有說結了不能離嗎？沒有吧？」

「不嚴重？老子可是直男欸？！」我一個激動，差點把菸灰缸撞下陽台。「離……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爸還沒唸完那封契約書還是什麼鬼的東西，我就跑回房間了。」

陳冠廷的臉上寫滿了無言：「……你這樣是想要我幫你解決什麼問題。」

「我……你……你不懂那種世界突然崩塌的感覺啦！」

「好啦，別哭。」他抓了抓頭，拍拍我的肩膀：「聽我說，你明天起床先乖乖把那份契約書讀完，可以的話拍照下來傳給我，我們一起研究。」

「嗯嗯！」我點頭如搗蒜。

「所有事情都有解方的，正面找不到破綻就從背面找漏洞鑽，安啦。」

「嗚嗚……陳冠廷……」我緊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找你是對的，有你真好……」

「哎，小事啦。我有義務要優先照顧你嘛。」

「……義務？」

「娜娜明的台詞，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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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死黨家離開時，我的胃和心和手腳都恢復了溫度，迎面而來的冬夜晚風再也傷不到我了。

國中畢業後唯二有聯絡的兩個人，一個是……因為兩家要好程度所以反正根本不可能不見面的魏禾勤；另一個就是國中時期一路同班三年的陳冠廷了。如今他是自由接案的動畫師，大多時間都窩在家裡畫圖、處理Live2D的建模。他也是我保持聯絡的同鄉同齡人裡唯一選擇留在基隆的。

魏禾勤在考上三等警察特考，並進入北市刑大任職後，便搬去他台北的親戚家住了。而我則是在公司附近租了間能開伙的小套房，身處被富可敵國的天龍人踐踏的房租地獄。

離人生第一桶金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結婚？哈……

停好車，我掏出手機。

廖蟬『我到家了，謝啦。』03:29

冠廷『好喔。』03:29

冠廷『欸，我在想啊……』03:30

廖蟬『？』03:30

冠廷『有要辦婚禮嗎？在思考我紅包要包多少。』03:30

廖蟬『你他媽門別鎖，我現在就騎回去。』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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