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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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晚了！」

「今天算早了。」

七點半，魏禾勤才終於踏進家門，手裡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很像喜餅或彌月禮盒的大紅色紙袋。見我走來門口迎接，他便把袋子交給了我。

「這啥？」

「同事塞的，說是祝賀我結婚。」

「蛤，喜餅應該是結婚的人發吧，還有我們收的道理喔？」

「你自己去問那神經病，那天她不是硬加了你的LINE嗎。」他脫下外套，「也是多虧她，我今天一口氣就把要告訴周遭五個人的名額達標了。」

「原來是凱琪，哈哈。」

「腦子裡不知道裝什麼。」

說完，魏禾勤走去浴室進行了簡單的盥洗，出來時，他總算注意到了客廳桌上的異狀。

「……你煮了晚餐？」

「嗯嗯。」我點點頭。

「我就想說怎麼有股香味，還以為是對面飄進來的味道。」

「我才想說你怎麼一聲不吭！一般都會先認為是自家煮的吧！」

「你不是不下廚的嗎。」

「就說了是因為租屋處沒廚房啊，蘭姐以前可是每天綁架我去廚房抄筆記的耶！你忘了嗎？」

聞言，魏禾勤笑了。

「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也才短短一天，我卻有種許久未看見他露出笑容的超級錯覺。不知為何，我莫名地感到放鬆：「……說是這樣說，我也真的很久沒煮了啦，反正愛吃不吃隨便你，不滿意你再自己叫外送。」

「你都敢端出來了，一定是有達到自己心中的合格標準吧。」

「嗯？」

「你是完美主義者啊。不好吃的話現在桌上就已經是外送了。」

「……」

什……什麼意思？好可怕，這人該不會一直都在對我做心理側寫吧？刑警的職業病？又或是顛倒過來，出於有這種習慣才跑去當刑警的？！

不對，廖瑟銘，冷靜點……陳冠廷也很懂我啊！熟人之間何來側寫不側寫的問題，只是因為我太多年沒和魏禾勤住在一起超過三天了，突然被這樣看透有點不太適應罷了！這跟他喜不喜歡我無關！

「而且未免太豐盛了吧，怎麼吃得完。」魏禾勤走到沙發邊，低頭盯著那桌色香味俱全。

「就別跟我說你已經吃過晚餐了。」

「吃了啊，你要煮也不提前跟我說一下。」

「真的假的？！」

「假的，哈哈。」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五花肉往嘴裡送。「原本就預計回來再問你要不要去樓下吃麻油雞的。」

「那你還不是沒提前問，如果我已經吃飽了咧？」

他一臉理所當然地咀嚼著肉片：「我就自己去吃啊。」

「沒心啦！」

「很好吃欸。」無視了我的嚷嚷，魏禾勤讚道：「你平常真的沒在煮嗎？這完全是能請客的水準了。」

竟能誇得這麼坦率……我急忙抓起碗跑去廚房添飯：「我的技能就只點在美工和廚藝上啊，不中用點還得了。」

「明明是個自信的人，扭捏什麼。」他跟著我進了廚房，開冰箱倒果汁。「比起樣樣會卻樣樣不精通，把少數幾項技能練到頂尖的人比較帥吧。」

怎誇個不停啊？！這麼一想，昨天早上他也是信手拈來就對我的審美一頓肯定輸出，那時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了，現在更是有種螞蟻爬遍全身的搔癢感，小學模式的魏禾勤……太恐怖了！

「你要喝嗎，芭樂汁。」

「喔喔……要。」

魏禾勤倒好果汁的同時我也添完飯了，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廚房，各自坐到沙發上。為了緩解從他到家後心頭就不斷冒出的緊張感，我打開了電視，廣告的聲音令人平靜不少。

「工作還好嗎？」我問。

「今天除了某人跑來辦公室大張旗鼓外，沒什麼特別累的。」

「哈哈哈，感覺她真的很喜歡你。」

魏禾勤沒什麼表情波動地看了我一眼：「……大概吧。」

啊！慘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咳……說起來，我很久以前問過你考警大的理由吧？那時候你好像講了些有的沒的糊弄過去了，所以是為什麼啊？」

他夾起第二坨紅燒茄子：「連茄子都會煮的人真的不要謙虛了，我就完全不知道怎麼弄，更何況這麼好吃。」

「咦？是這麼不方便透露的原因嗎？！不惜鬼轉成這樣？」

扒了兩口飯後，魏禾勤放下碗：「……我只是不打算再說謊了而已。」

「那就別說謊啊？欸，本來就不該吧！」

「你連跟我吃個飯都能不安成這樣了，我什麼都講，不得把你壓垮。」

「蛤？！我哪裡不安了，不要胡亂揣測！我頂多小緊張！」

「緊張什麼。」

「緊……緊張我煮的東西你會不會吃不慣啊！」

「怎麼可能吃不慣。」他說，「你煮出來的東西，哪怕是沒熟的豬肉我照樣吞下去給你看。」

「你……」我差點拿不穩筷子，「瘋了是不是？豬肉沒熟吃屁吃！」

「吃壞肚子和看你不開心，猜猜我會選哪個。」

「……」

魏禾勤的語調沒什麼情緒起伏，非常平穩。既沒有怒氣，也不像是悲傷，非要找個詞彙形容的話恐怕就是『雲淡風輕』了。雖然字裡行間滿溢著對我的感情，整句話卻如午後雷陣雨一般，看似來得猛烈，實則沒有太大的殺傷力，好似那些還趕不及落下，就先一步被烈日給蒸發的雨點。

他沒有停止手邊動作，繼續邊看電視邊吃晚餐，整個人也並未散發出昨天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要開口的話，此刻或許就是最佳時機……

「真的不離婚嗎？」

「……咦？」

沒料到率先打破沉默的會是魏禾勤，我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被叫出去支援，今天又上了整天班，分開的這段時間你想必冷靜不少了吧。」他道，「如果你改變想法了隨時都可以跟我提，我馬上麻煩我媽去買鮪魚金三角。」

「不是，你……我就說我不離了！」怎麼又提起這件事啊！「你忘記契約書上的內容了嗎？誓言瓦解的話你會一口氣失去所有正緣桃花喔？你該不會不相信天君的警告吧？」

「當然相信。」他哼的一聲，笑得有些不屑一顧。「沒人比我更信了。」

「那就對啦？為什麼這麼想提前離婚啊。」

「我不是說了嗎，結局都是一樣的。現在離跟一年後離沒什麼差別。」

我難以理解：「你也太浮誇了，你就這麼堅信自己會喜歡我一輩子？」

他依舊盯著電視：「如果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我早就這麼做了。」

「我……是不確定你到底喜歡我哪裡啦，但我猜那單純只是你跟我相處的時間不夠久而已，我們一起住滿一年你就知道了，光是應付我的恣意妄為就夠你受的了。」

他放下碗，回頭看向我：「……你對你喜歡的人也會說同樣的話嗎？」

我心頭一震。

「與其像現在這樣由你本人一遍遍地提醒我我的心情有多愚蠢，那還不如早點離婚比較痛快。」

「等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抓住他的手，「我只是覺得無法回應你心情的自己很不值得被喜歡罷了。我有太多還沒搞清楚的事……也很難像你這樣無論何時都保持從容，但我絕──對沒有想傷害你！」

「我知道。」他苦笑道，「可是……不管你相信與否，我說的都是事實。要我在這種情況下跟你共度整整一年的時光，太折磨了。」

「哪種情況？」我不屈不撓，「你昨天不是才說了跟我結婚不痛苦嗎！」

「這種你還要為了我處處著想的情況。」

「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今天就算我壓根沒發現你的心情，我照樣會為了你著想啊！」

「啊啊……」他抓了抓頭，「然後你跟我說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哪裡？你怎麼就不肯行行好放過我，乖乖把離婚協議書簽下去啊。」

「救命，我才想要你放過我咧！你害我連早上刷個牙都盯著鏡子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長太可愛了才會煞到你，搞得我像個自戀的變態！」

「喔？」他重新拿起早已空了的碗，開始盛湯。「你可算答對一題了。」

「你說我是變態的部分？」

「我說你長太可愛的部分。」

「……」

魏禾勤！你乾脆殺了我吧啊啊啊！

感到雙頰發熱，很想直接昏倒，我於是起身走去廚房裝忙：「你……我想問的是，你覺得接下來的日子裡，怎樣的互動模式會讓你比較自在？」

「離婚。」

「一年後再說！」我掀開門簾怒吼。

他哈哈笑了兩聲，聲音變得柔和許多：「好吧，如果你能答應我一件事，那一年後再離婚也行。」

「管我答應不答應，本來就是一年後才可以離！」還敢討價還價啊這人。「說吧，什麼事？」

我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先問，你現在對我有什麼感覺？」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我吞了口口水，誠實地回：「……重要的家人。」

「好。」看不到表情，也聽不出情緒，但他的語氣十分平靜。「我希望你答應我，往後的日子裡無論我對你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你都要保持現在這份感覺，絕對不動搖。」

「……啊？」

「我永遠都是你的家人，也只會是你的家人。或你要說是朋友，竹馬之類的也行，但你千萬不能反過來喜歡我。」

「為什麼？」我忍不住探出頭，「這也太奇怪了。」

「你不是說過我們不可能兩情相悅嗎？」

「讓我收回那句話啦！我不想再聽到那四個字了！」我摀住耳朵，「我只是覺得很莫名其妙，一般來說喜歡人都是希望對方也反過來喜歡自己吧？哪來這種神奇的要求啊？」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完成指腹為婚的任務後離婚，這點你沒有異議吧？」

「噢……嗯。」

「那就對啦，你何必產生其他心情？」他說，「只要你答應我這個請求，我接下來一年就不會再提離婚的事了。」

雖然有所困惑，但聽上去確實沒有任何值得反駁的地方，於是我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魏禾勤露出了夾雜幾分寂寞，卻又好像放鬆下來了的微笑。我看不懂。

「那麼，你呢？」他把空碗遞給我，示意我幫他再添一碗飯。「要我如何表現你才會過得比較自在？」

「我怎樣都嘛很自在。」

「睜眼說瞎話。」

「欸，不對，你也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吧？說什麼要我答應請求……我剛剛是在問你想要什麼樣的互動模式欸！」

魏禾勤嘆了口氣：「你硬要我說的話……那就是你最好無視我所有的瘋言瘋語，這樣我最輕鬆。」

「瘋言瘋語？」

「我可能時不時會迸出的那些告白。」他接過飯碗。

「你管那叫做瘋言瘋語？！聽起來有夠失禮！對你或對我都！」

「在這段感情永遠不會成立的情況下，它就是很瘋狂啊，沒有負面涵義，只是事實而已。」魏禾勤吃起第二碗飯，看來他真的打算把這桌菜全部解決。「事到如今要我再退回以往那種態度，你也只會意識到我是在演戲吧。當然，如果那會讓你比較自在，我也很樂意……」

「不用！」我趕緊打斷他，「你就繼續當小學模式的魏禾勤就好！」

「小……小學？」

「我今天早上推理出來了，小學的時候你對我超好超寵溺的欸。」我得意地拍了拍胸脯：「結果國中你就變了一個人，我對你的印象也就定型在青春期之後了，但仔細想想，就是那時候開始的吧？」

「……」

「你是從那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吧？」

魏禾勤不看我了，他把電視音量調大了兩格，隨後低下頭專心吃飯，耳朵紅得堪比熟蝦，嘴裡喃喃唸著：「瘋子……比我還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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