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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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早上都心神不寧，每隔幾分鐘就把LINE視窗打開來確認那傢伙回我訊息了沒，很想打電話過去又怕他正在補眠，為什麼這樣對我啊？！

「你怎樣了。」今天業務特別多的賴亦祥好不容易抽出幾分鐘來關心我，但想到昨天才跟他坦承了那堆破事，要是隔一天就表現出對自己『未婚夫』的擔憂，他絕對又會趁機來幾句揶揄加調侃，老子現在可沒心力應付這些。

「沒事。」我違著心勉強擠出兩個字。

「是說你老公……」

「我竹馬！」

「好的唷……你昨天說你竹馬是警察來著？」祥子把手機推了過來，低聲問道。「他是在哪間派出所啊？你有看到這則新聞嗎？」

「……」

也是啦，莫非定律嘛。話題最終還是會以各種方式被開啟的，是我自己要告訴人家他的職業的。我嘆了口氣，認命地回答：「他在刑大上班。」

那不就是這個嗎？！就是這個啊？！賴亦祥露出了極其浮誇的面部表情，像是在按空氣搶答鈴一般地用手指瘋狂比著自己的手機。

「我當然知道啊幹！不然你覺得我心情在差什麼？！」

「抱歉抱歉。」他說，「怎麼會這樣……那他還好嗎？」

「我不曉得，他到現在都還沒已讀我。」

「可能在忙吧。」

「嗯……」

看出我的情緒真的不太穩定，祥子拍了拍我：「希望一切平安。」

「……嗯，謝謝。」

家族群組的已讀數始終停在七人，只要一回想起昨晚他衝過來抱了抱我後又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就不安到無心工作，最終還是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早退。一走出公司大門，我馬上舉起手機放到耳邊。

「煩死了煩死了……」我喃喃自語著，決定如果他不接電話就直接打給雪姨要一下他台北親戚家的地址，攔計程車過去看看。

嘟嘟聲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就在我準備掛斷時，電話竟然接通了！

「喂？」

「你在哪，你還好嗎？」我試圖讓自己的口氣不要聽起來那麼著急，可惜成效有限。

「在家。」在家是好事，但他回得過於簡短，反倒使我的不安加劇了。

「基隆？還是台北？」

「……我沒事啦。」聽得出來他也試圖想展現如往常般輕鬆的語調，然而成效同樣有限。「晚上見，我會準時到。」

「延後個幾天再去挑吧，又不急。」

「……不急嗎？」

「廢話，當然不急吧！」

「你不是覺得越早登記越好嗎？」

「……那是兩碼子事，我比較想知道你……」

「廖瑟銘。」沒等我把話說完，他罕見地插話道：「你現在是以什麼身分在關心我？」

「什……」

「朋友嗎？還是家人？或是竹馬？」

我一時陷入了語塞狀態。這是什麼問題？我怎麼完全抓不到脈絡？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答案難道不是以上皆是嗎。」

我這麼回答後，魏禾勤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一度以為他掛電話了，幸虧我的耳朵夠好，聽得見那些細微的環境音，也能從他移動身體時質料的摩擦聲大致推斷出他躺在床上。

「對不起……忘了我剛剛說的話吧。」過了好一段時間，他才再次開口。「但晚上還是照原計畫去挑戒指好嗎？」

「……你覺得沒問題的話。你比較忙，我會盡量配合你的時間。」

「謝謝。是說……」他頓了兩秒，隨後問道：「你還沒下班吧？跟我講這麼久電話會被總經理唸喔。」

「我早退了。」

「欸？為什麼？身體不舒服？」

「……」換作以往我早就破口大罵了，我他媽就是擔心你這個混蛋擔心到無心上班的啊！可不知為何，今天這一整段交談的微妙氛圍阻止了我的戾氣，支吾了半天，我放棄掙扎，老實說道：「沒有。本來想去找你……」

「……」

「現在知道你沒事就好反正晚上要見面了那就先這樣掰掰。」

在聽到更多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能力回應的問題之前，我率先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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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我與魏禾勤二十幾年來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我吵我的、他笑他的。他從未對我生過氣，我也不曾見他掉過淚。講難聽點，就是我們根本沒經歷過那種稱得上有深度的心靈交流。

但男生們不都是這樣的嗎？別說他了，我跟前女友分手的時候也沒有哭哭啼啼地跑去隔壁房間找阿邦安慰啊！

冠廷『幹，但你有來找我餒。』16:14

廖蟬『我那是純粹訴苦，又不是討安慰！』16:15

冠廷『啊我是沒安慰你嗎。』16:15

廖蟬『我的意思是！通常不需要！對吧？放著不管我自己也會好起來呀？所以我平常沒有主動去關照他不是我的問題吧？』16:17

冠廷『我他媽可算看懂了。』16:19

冠廷『你在為了自己沒能成為竹馬的情緒出口感到不爽跟困惑跟自責，想找個理由讓自己舒服點。』16:19

冠廷『事到如今你終於意識到人家也是有負面情緒的。』16:20

「……」

我猛地抓起手機改發語音訊息：「我有什麼好自責的！他昨天警車開了跑來我家門口就為了抱我一下！就算只是因為我是他在台北唯一的家人好了，那我也是有乖乖站在那邊給他抱欸！」

冠廷『唯一的家人？』16:22

冠廷『他不是住在台北親戚家嗎？』16:23

……咦？對喔，對欸？

廖蟬『我是他比較熟的那種。』16:23

冠廷『你又知道人家跟他親戚不熟了。』16:24

廖蟬『你想表達什麼。』16:24

冠廷『我想表達的之前已經說完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吧。』16:25

我傳了一大串又哭又鬧的貼圖，趴到了床上。

冠廷『反正你們要結婚了。』16:28

隔了三分鐘補上的這句我有看沒有懂，但怕再問下去娜娜明就要生氣了，只好摸摸鼻子爬起身，決定用自己的方式想辦法解決這份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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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

「……唷。」穿著版型不錯的帽Ｔ出現在捷運站口的魏禾勤，看上去真的滿臉倦容，但他還是露出了微笑。

「你！」我選擇用音量來壓過自己的緊張，「吃晚餐了沒！」

「沒。」

「很好，那挑完戒指我們來去吃點東西吧！」

「……真假。」

「什麼意思，你沒胃口嗎？」

「沒有……不對，我是說，還行吧。」

不明白他回應得如此破碎的理由，但飯總是該吃：「嗯嗯，那走！」

我們並肩走到蘭姐推薦的珠寶行，電話預約時我事先與店員說明了來意，因此很快就進入正題，開始量戒圍、挑款式。

「除了預算外，兩位有什麼特殊要求嗎？」

「我沒有。」魏禾勤說，「就全權交給他選了。」

「那我們一起來的意義何在。」我側身瞅了他一眼。

「這方面你比較專業。」

「兩回事！你至少要給一點意見，契約書上都寫了是我們要一起挑。」

聞言，魏禾勤只好湊上來看了一圈，接著問道：「能刻字嗎？」

店員點點頭：「可以的，兩位選的是純銀對戒，就算加上鐳射費用應該也不會超出你們的預算上限。」

「刻字？」我說，「你想刻什麼。」

「我就隨便問問。」

「刻字太誇張有儀式感了啦。」我抬起手肘撞了他一下，「留到你將來要跟真正喜歡的人結婚的時候再說吧。」

「……嗯，說得也是。」

大概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奇妙狀況，店員笑了笑，沒多做勸說，僅針對設計繼續跟我解釋介紹。我一邊聽，一邊偷偷觀察著坐在我右側的魏禾勤，他明顯地不專注，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外，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盯梢。若不是我也能看到玻璃門外空無一人，差點都要以為街上站著哪位在逃通緝犯了。

「不好意思。」過了幾分鐘，他忽然起身道：「後續拜託你了，我去外面打個電話。」

「啊？喔喔……那顏色大小？」

「你剛才提到的玫瑰金我覺得不錯，很適合你。我投雙色一票。」他擠出一個笑容，捏了捏我的耳朵。「先這樣，其它我沒意見了。」

話說完他便走了出去，獨留我一個人與店員小姐面面相覷。

「你朋友……看起來蠻累的。」她掛著專業的笑容，客氣關心道。

「嗯……不好意思。那總之我們就選……」

又過了二十分鐘，我終於把一切安排妥當。滿意地簽了名、付了訂金後，我誠摯道謝，轉身準備走出店門，卻看見魏禾勤似乎跟誰起了爭執。

他手插口袋、直視前方，面露不悅地低語著什麼。每當被我發現有誰想來找自家人麻煩，就算知道打不過我也總是會衝上前試圖調停的，然而望著眼前畫面，我吞了口口水，遲遲沒敢跨出腳步。

因為他慍怒視線的所及之處，如同半小時前，此刻依舊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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