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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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然後阿銘生日快樂！」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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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新年快樂。我是今天的壽星廖瑟銘。隨著全台各地的絢麗煙火點亮夜空，我也平安無事地迎來了我的二十五歲生日。

論計算年齡的方便程度，還有誰贏得過一月一日出生的千禧年寶寶呢？

「哥，這給你。」

這位人狠話不多的小帥哥是我弟阿邦，他為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一組新的蒸氣熨斗，品牌跟款式都是我指定的。阿邦從小就對驚喜感這東西概念全無，每年都會在我生日前兩週直接問我想要什麼禮物，我如果不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他就會壓力大到狂拉肚子（經驗談），這對身為設計師的我來說恰巧是再好不過的狀況，能直接選擇自己慣用的牌子，他送得自在我也收得開心。

「兒子來。」

而這位帥氣地從口袋裡掏出肉眼可見厚重紅包袋的男人，是我爸廖政雄。他是我們家的老四，這是他給自己安的定位。據他的說法，我媽是家中老大，我是老二，阿邦老三，他只贏過我的土狗老妹排行老四。愛家程度可見一斑，是個極度符合刻板印象的巨蟹男子。

「對了，哥哥啊……」

最後這位有著安樂區李之勤這略嫌過譽之美稱的女人，就是我媽了，大家都叫她蘭姐。眼前這桌好菜都出自蘭姐之手，她是優秀的家庭主婦，同時也是才華洋溢的現任里長……不知為何，這位女士此刻正用一張令人困惑的愧疚臉盯著我看。

「怎麼了？什麼表情？」

「嗯……」

「等等再說吧，先拜拜。」沒讓滿面愁容的老婆把話說完，我們雄哥率先從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

「蛤？等等，這樣讓人很在意欸！」

「對對對，先拜拜。拜完再說！」結果蘭姐就這樣順利被解救，跑到廚房拿供品去了。可惡啊。

說到拜拜……便不得不提一下我們家信奉的奇妙神祇了。

台灣常見的宗教信仰，無非就是佛教道教、基督教天主教、原住民的祖靈信仰、一貫道、伊斯蘭教……反正不管怎樣列舉，我家的神明大人都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個統計網站的數據資料裡。

因為我們家信奉的，是名為紫牛天君的一神論宗教──丁丑教。

紫牛，顧名思義就是一頭紫色的牛；丁丑，據說這支信仰發源於1997年，因而得名。如果問我意見，那就是這宗教從各方面看來皆可謂荒謬至極。

例如我媽現在忙著從廚房冷凍櫃端出來的，是一大盤新鮮且油脂豐富的高級生魚片。誰可以告訴我，這世界上哪種牛會吃生魚片？沒錯，無牠，就唯獨自我有記憶以來便跟著祭拜至今的神明大人──紫牛天君。

「來，生魚片給哥哥拿。弟弟你點線香。」

祭拜的程序倒是相當簡單，只要獻上生魚片、點一支紅葉線香，雙手合十向天君報告近況、誠心祈禱，就可以獲得保佑。要是有什麼想問，也僅需掏出兩張撲克牌大小的卡片做為筊杯，其餘程序與常見的求神問卜並無不同。

蘭姐將供桌擦拭乾淨、雄哥往敬神杯裡倒無糖麥茶，一切準備就緒，我們一家四口便兩前兩後地站在那尊紫色檜木牛雕的面前，以雄哥為首，依序進行近況彙報。

「稟告紫牛天君。小弟最近成交了兩筆大單，先小捐了兩萬給野鳥協會，將福報回饋給地球。另外也正在規劃年底帶家人出國走走。非常感謝您去年的照顧，2025年也請天君多多關照。」

蘭姐接棒：「稟告天君。小女子身體健康，都是多虧了您的照顧。里長的事務有些繁瑣，所幸還算忙得過來。新的一年也請保佑我兩個兒子一切安好，尤其是……」她突如其來停頓了幾秒，然後我竟然感受到後腦杓傳來了視線，到底是怎樣？！「總之，希望諸事順利……哞們。」

輪到我了，也只能先無視從祭拜前就冒出的違和感。

「呃……稟告紫牛天君。這陣子工作都算挺順利，我的設計還被來巡視的總經理稱讚了，蠻開心的。就……希望今年也大家平安。多謝天君保佑。」

最後是阿邦：「稟告天君。我交到女朋友了，新年快樂。哞們。」

「哈啊？」我手中的生魚片差點沒掉下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上上週。」

「你工作忙咩，弟弟有跟我們說啦。」

「傳個LINE跟我說也行啊！」

老弟面無表情地回：「只是交往，又不是結婚。」

「是沒錯啦……你要這樣說的話當然是沒錯啦……」

蘭姐抬下巴提醒道：「哥哥，專心拜拜！」

就在這彷彿只有我被孤立了的悲傷情況下，我捧著那盤沙西米恭敬地三鞠躬，阿邦也把線香小心地插到了麻雀造型的陶瓷線香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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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嗎？」剛回到客廳，我便一屁股窩進了我最喜歡的單人沙發裡。「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從實招來吧。」

「嗯……」

沒想到，不光是從稍早就怪得很明顯的蘭姐，這會兒連雄哥都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正襟危坐了。

「到底？！你們這樣會害我很緊張！」我轉頭望向旁邊同樣坐直了身子，連手機都不玩了的老弟。「阿邦，你也知情？」

雄哥清了清喉嚨：「……阿銘啊，接下來我們要說的事，你務必冷靜聽。先聽，聽完之後再來做進一步討論，好嗎？」

我還能怎樣？！

「好吧……你們說。」

於是蘭姐彎腰，從桌子底下的抽屜裡翻出了一只泛黃的信封。

雄哥接過，並將同樣充滿歷史風情的信紙抽了出來，在桌面上平鋪展開，但他把寫著字的那面蓋住了。

「咳……」老爸又乾咳了兩聲，「是這樣，阿銘你知道，我和你媽是何時開始信仰紫牛天君的嗎？」

「我記得你們說過是我出生前不久？」

第一次聽這個故事，大概是我小學四年級，在班上和同學聊到彼此家中的宗教信仰，結果被眾人的嘲弄眼光包圍的時候了。

我帶著滿腹狐疑回到家裡，老媽才告訴我，當時他與老爸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明明身體檢查沒問題，卻無論如何都懷不上。跑了數不清的宮廟、請人來家裡看風水、鼓起勇氣嘗試了一堆有的沒的民俗療法……全都不奏效。

就在他們準備放棄的時候，魏叔出現了，他是老爸的高中同學，也是一直有保持密切聯絡的多年知己。當得知好友為了求子而傷透腦筋後，他才首次將自家信奉已久的神明介紹給我父母認識。

「我們誠心祭拜後過沒多久，你就住進媽媽的肚子裡囉！乖寶貝！」蘭姐抱著只有十歲的我，這麼說了。我還記得那時自己笑得蠻幸福的。

但她當年也就提了這些。

「事實上……」雄哥確認我尚未忘記前情提要後，繼續說道：「在當時，為了確保你媽的孕期平安順利，我們答應若你能平安出生，就按照天君的指示進行還願……換句話說，我們與天君訂定了一紙契約。」

「嗯嗯，什麼契約？」我的眉頭皺摺應該深得能夾火腿了。

「就是……」雄哥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指腹為婚。」

「……」

「蛤啊啊啊？！」

基本上我是不可能相信他們說的這番話。不只大腦，我認為我的眼耳口鼻手腳腰，全身上下就沒有一顆細胞願意去分析這話的真實性。

「這是什麼玩笑？今天不是愚人節欸，我才剛過生日不是嗎？哈。」荒誕到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爸媽就算了，怎麼連你也跟著起鬨啦阿邦。」

「……」

「……阿邦？」

不顧現場的微妙氣氛，雄哥將信紙翻面，並字正腔圓地逐條讀了起來。

「一，長子廖某某，需在25歲那年，與指腹為婚的對象魏某某成親。」

「……」

「二，此事需在長子廖某某滿25歲當日始可告知。提前告知或未於成親日前二十日告知，則屬誓言破裂。」

冷汗從我的額間冒出。

「三，成親日需訂於25歲生日後兩個月的第二個星期五。只許提前不許延後，延後則屬誓言破裂。」

「等等……」

「四，誓言一旦破裂，則在順利成親前，長子廖某某持續被厄運纏身。厄運只增不減，直至兩方順利成親或其中一方死亡為止。」

「哈啊？！」

「五，倘若……」

「爸，等一下！」我大喊道，玩笑開到這程度就有點太誇張了。「在說什麼啊？其中一方死亡……什麼意思？而且那魏某某是誰？對方知道這件事嗎？不會是魏叔的小孩吧？！」

只見從剛剛開始便一語不發的老媽，怯怯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是霏霏姐嗎？人家有男友了欸！不是都論及婚嫁了嗎？」

「……」

「這表情……什麼意思？該不會是雲雲吧？她才大二！」

「……兒子，冷靜。」

在老爸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個絕對不可能，也絲毫不應該被考慮進去的答案竄進了我的腦海。

也許是受不了眼前這荒唐的修羅場了，一旁的阿邦開口：「是禾勤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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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禾勤。與我同年不同屆，去年剛晉升為一線四星偵查佐的警大高材生。

魏家的唯一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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