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NgJm8fFj
出社會後,無需設定鬧鐘的日子何其珍貴,一路睡到中午快十二點我才終於睜開眼。打了個噴嚏,我把被自己踢到地上的被子撿起來甩了甩、蓋到帕恰狗身上,伸著懶腰走出房間。
以從事設計的人來說,不太做夢的體質似乎是個劣勢,總有種少了塊靈感發想小天地的感覺。直到好幾年前,發現自己即便遭遇種種破事也能不受惡夢侵擾地一夜好眠到天亮後,我便徹底改觀了。何謂劣勢?那叫優勢!
「早啊,吃麵還是包子?」
「包子好了。」
身為里長的蘭姐一早就出門忙碌去了,雄哥獨自在廚房準備午餐,我倒了杯牛奶走到客廳,準備尋找昨天那只駭人的古老信封。
沒錯,該嚎的嚎、該叫的叫,問題還是得解決,多了陳冠廷這古靈精怪的軍師當後盾,我頓時湧出了底氣。
「有了有了……」
摸到信封的瞬間,我感到背脊一陣發涼,這厚度……裡面折著的絕對不只單單一張紙。
小心翼翼地把那疊明明身為薄紙卻如鉛塊般沉重的東西抽出來,我長吐了一口氣、打開、並逐條讀了起來。
一,長子廖某某,需在25歲那年,與指腹為婚的對象魏某某成親。
二,此事需在長子廖某某滿25歲當日始可告知。提前告知或未於成親日前二十日告知,則屬誓言破裂。
三,成親日需訂於25歲生日後兩個月的第二個星期五。只許提前不許延後,延後則屬誓言破裂。
四,誓言一旦破裂,則在順利成親前,長子廖某某持續被厄運纏身。厄運只增不減,直至兩方順利成親或其中一方死亡為止。
五,倘若其中一方不願遵守誓言,則屬誓言瓦解。誓言一旦瓦解,指腹為婚的對象魏某某將失去所有正緣桃花,孤老終生。
六,倘若不願遵守誓言,需要將本契約書及任務清單放入信封一同燒毀,並連續一週準備兩盤黑鮪魚金三角生魚片供奉予紫牛天君,誓言始可瓦解。
「……」
我萬萬沒想到,沒被我聽完的第五點竟然就是最簡單暴力的解答,雖然其伴隨的代價大得有點驚人。
換句話說,以契約書上的內容判斷,如果不想結婚,要嘛我一路衰到死、要嘛魏禾勤一路單身到死。為什麼我的犧牲比較大咧?是為了換取我降臨這個世界上所立定的契約沒錯啦,可我也不是自願被生下來的啊!說要訂定契約的人甚至是魏叔他們欸!
「我出門一下喔。」阿邦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頭,只見他拿起我的機車鑰匙,已經戴好了安全帽。
「去哪?」
「找一下女友。」
「……你這小子……」你老哥在這裡為了不得不與男人結婚的未來苦惱得要死,你倒是能輕鬆快樂地騎著哥哥的摩托車載女孩子出去玩啊?!
雄哥從廚房探出頭:「阿邦,你會去多久?」
「送個東西去給她而已,魏叔他們到之前我應該就回來了。」
啊?
魏……到?到哪?
我看向雄哥:「什麼意思?魏叔……而且是他們?魏叔等下要來嗎?」
雄哥點了點頭,鑽回廚房的同時留下了令我全身爬滿雞皮疙瘩的一句話:「全家人一起來。」
後面好像還補上了什麼他們應該會買披薩和蛋糕過來之類的句子,可是我完全聽不進去了。總之先拿起手機把來不及看完的──寫滿了整整兩張白紙的契約書附錄給拍下來,我收好信封關上抽屜,迅速溜回了房間。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VDfilmYAm
「萬一他們是來提親的怎麼辦啊?!」
「哪可能那麼快嘛……」電話那頭,很明顯是被我的奪命連環扣給吵醒的陳冠廷滿聲倦容地回道:「而且提親是怎樣,你把自己設定成什麼定位了。」
「……」我急得差點咬到舌頭,「你給我閉嘴,我只是覺得出動全家大小的這種陣仗太浮誇了、太突然了!一時緊張才說錯話!」
「魏禾勤幾公分來著?」
「……你說什麼?」
「身高,幾公分來著?」
我甩了自己一巴掌:「我怎麼知道……反正超過180吧。」
「你呢?」
「176啊。不是,你他媽又想說什麼了。」
「沒事,沒事。」陳冠廷打了個哈欠,「那看來之後真的是他們負責提親了吧,啊哈哈哈哈!」
我一聲不響掛斷了電話,陳冠廷馬上又撥了回來,接起來還得聽他先狂笑個好幾十秒。
「矮個幾公分怎麼了?身高是有差?!」
「好嘛,沒差,這世上吃矮攻的人多得去。」
「我的天啊,那又是什麼可怕名詞……我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還會跟腐界專有名詞扯上關係……上次陪同事們聊了一下,真是比我想像中還大個幾百倍的複雜世界,要不是認識你這種臭宅我可能半句話都接不上。」
「不客氣唷。我家是也有幾本BL漫畫啦,優秀的骨架參考用書,你需要的話我很樂意送去給你當課本。」
「我比較需要你現在趕快看我傳給你的東西……幫我想想對策……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聽見我委屈巴巴的聲音,陳冠廷總算安靜了下來,我也打開剛才拍的照片和他一起細讀。然而讀著讀著,我逐漸感到頭暈目眩,就像是大腦不打算相信雙眼接收的荒謬資訊,於是選擇直接放棄思考。硬撐著讀完所有文字後,我的精神狀態僅剩下昏天暗地這個詞可以形容。
那兩張契約書附錄上寫的,是婚後的生活公約,我更願意用『任務清單』來稱呼它。上面詳盡地記載著一條條完婚後必須遵守的事項,例如……
第三條:其中一方需將稱謂固定為『老公』,另一方則自『老婆、寶寶、寶貝、親愛的』之中自由擇一,切換亦可。若每日以本名呼喚彼此的次數達五次以上,則當週無妄之災發生機率提升百分之十。
第五條:兩人必須同居一戶之下。若無工作、旅遊、親朋好友聚會等正當理由卻擅自分居,則當年無妄之災發生機率提升百分之五十。
諸如此類,彷彿只會在動畫作品或漫才段子裡看到的奇幻字句,放在過去我一定是笑掉大牙,還會大肆嫌棄說這種設定有點硬要囉!並把這疊文件揉成紙團丟進垃圾桶。誰能料到清單的最後,刻著廖政雄及魏家豪字樣的兩枚紅色印鑑章竟會如此鮮明地蓋在那裡,象徵著這份契約書的重量。
陳冠廷也少見地發出了躊躇的支吾聲,想來是在斟酌用字,果真是個溫柔的傢伙,平常能不那麼賤嘴的話就更好了。
「小蟬,那個啊……」兩邊都沉默了半天,他才終於慢吞吞地開口:「我好像從來沒認真問過,但……就是,關於紫牛天君,你是怎麼想的?」
我當然知道陳冠廷想問什麼。國中在他的追問之下坦承了自家的宗教後,我原以為會失去這個朋友,殊不知他只說了句:「哇,有夠酷!」此後便再也沒多深究什麼。標準的水瓶座性格疊加了陽光宅男的大肚,使他成為了一個對世間萬物的包容性極大的男人,與他相處的時光總讓我感到很輕鬆。他當時的反應也使我得以安心地繼續信仰自家神明,後來反倒是我會主動分享一些家中祭拜時的細節給他當創作的靈感。
如今他會這樣問我,想必是在看完那幾張冷血無情的契約書後,跟昨晚的我產生類似的動搖了。
「老實說……」我嘆了口氣,「我是很依賴祂的,從小到大祂是真的守護我很多次,真要算起來,我搞不好是家裡最常買生魚片回來給祂的那個。」
「嗯嗯。」
「我跟你說,我大概讀小三小四的時候,有段時間很常撞鬼……」
「啊?!」陳冠廷驚叫出聲,「從來沒聽你說過!」
「誰會無緣無故提這個啊!又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你……我……算了,之後再詳細問你,你先繼續說。」
「情況大約持續了一兩年吧,我一開始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東西是什麼,所以不曉得怎麼跟爸媽解釋,只能默默習慣時不時就被嚇、被鬼壓床的痛苦,偶爾也會因此生病,後來實在是受不了了,我就把這件事跟……跟一位朋友講了,詢問他意見。」
「一位朋友。」
「咳……反正那位朋友就跑來陪我睡了一陣子,說是要親眼看看那都是些什麼東西,再來想辦法。」
「然後呢。」
「然後就!還真的在他來過夜的某一次,我又被鬼壓床了啊!」當年的畫面仍歷歷在目,我忍不住激動了起來:「他被我的掙扎聲驚醒,二話不說就把我撈起來拖到客廳的供桌前放著,接著雙手合十對紫牛天君說了一些話,說了什麼我是不清楚啦,反正從那之後我的情況就慢慢好轉了。」
「……」靜默了半晌,陳冠廷幽幽說道:「這樣聽下來,真正救了你的人應該是魏禾勤,不是紫牛天君吧。」
「講什麼東西啊!他頂多就是讓天君了解到這件事罷了!我想表達的是,紫牛天君就是比鬼厲害!也不知道祂是關了我的陰陽眼還是把想接近我的妖魔鬼怪都超渡了,總之我好多了。後來我就常常會跑去找祂聊天,請教祂人生中遇到的一些疑難雜症之類的。」
「原來如此……」
「祂還幫我找到過我的帕恰狗!出去玩的時候我不小心弄丟了,回家發現後趴在客廳哭超久的,後來竟然有好心人幫我找到然後寄回來欸!」
「嗯……你確定不是……」
「我跟你說,不可能是我爸媽新買的,因為我有在牠的標籤上畫了一隻迷你版的牠,而且這件事只有我跟魏禾勤知道。」
「噢……嗯……」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我喝了幾口水稍作喘息,話筒另一端傳來陳冠廷悠長的嘆息。
「總而言之,你對天君的信任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何不考慮聽祂的話乖乖結婚呢?祂又不會害你,對你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吧?」
我緊握拳頭:「就跟你說了我是直男。」
「那魏禾勤呢?」
「嗯?」
「魏禾勤也是直男吧,你跟他討論過這件事了嗎?」
「當然沒有啊!昨天他還傳LINE跟我說生日快樂咧!我猜他還不知道這件事情。」講到這裡,我瞄了眼床頭的鬧鐘,不知不覺已經十二點半了,算一算時間,魏叔他們也該來了。「魏禾勤……對啊,肯定是吧!我是沒聽說過他有女友啦,但那是因為他工作很忙。說到底,警察哪來時間談戀愛來著?」
「好,就先預設他也是直男好了,那得知消息後他一定也會覺得莫名其妙不能接受吧?搞不好他是未婚主義者啊,一輩子單身總比跟一點感情基礎都沒的男人結婚好吧?跟他商量看看,也許他會主動提出要瓦解誓言?」
我的心中倏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陳冠廷!你是天才吧!」
「好說好說。」自詡大武崙七海建人的男子發出了爽朗的笑聲,「事情有這麼簡單解決就好了,怕的就是他不直。」
「這我倒是不擔心,畢竟就算他是彎的也不可能喜歡我。我怕的是他其實超級有結婚生子的打算。」
「如果真是那樣就再想想辦法吧,他可是能為了比自己大十個月的你跟鬼對抗的人,不可能對你見死不救的。」
「那件事就別再提了……」
ns216.73.216.25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