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這間名為「海沙居」的破舊客棧門外一改往日的冷清，擠滿了送貨的腳夫與商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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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樂得眉開眼笑，忙前忙後地吩咐夥計將各類新鮮貨物搬進院子，轉頭又催促一名店小二趕緊上樓：「去！快請那位慕四爺下來結付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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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剛踏出房門，聽店小二說要付帳，心裡直犯嘀咕。等他跟著走到客棧門口一看，見到門外那車水馬龍的大陣仗，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滾帶爬地跑回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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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快醒醒！出大事了，客棧外頭圍了一群人，全說是來跟您請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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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傳來慕容梟猶帶倦意卻威嚴不減的聲音：「請錢就給錢，這種小事也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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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王爺，咱們根本沒訂貨，給哪門子的錢？」仲癸急得直跺腳，「再說這大漠的物價貴如金，咱們身上帶的那點現錢，怕是填不了這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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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這才起身，眸光一沉，語氣透著幾分寒意：「是誰這麼大膽，敢冒用本王的名義訂貨，還想讓本王來當這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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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慕容梟那頎長冷峻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時，掌櫃立刻收起算盤，一路鞠躬哈腰地迎了上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貴客駕臨，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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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負手而立，冷眼掃向門外吵雜的人群，沉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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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爺的話，是這樣的——」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壓低聲音道，「昨日與您同行的那位姑娘，借後廚煮了碗香氣霸道得緊的麵，隨後便吩咐小的，說今日是您的生辰，定要辦得體面些。她已付了定金，吩咐小的將鎮上頂尖的珍玩佳餚全送過來。這剩下的餘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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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萱？
這女人在搞什麼鬼？
什麼生辰？
今日分明不是他的生辰。
慕容梟盯著清單上那一串天文數字，眉毛狠狠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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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後，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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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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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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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請林夫人下樓。」慕容梟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本公子倒想親自問問，她這齣戲，到底唱的是哪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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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仲癸推開那扇半掩的房門時，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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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空空蕩蕩，別說「林夫人」，就連那個重傷在榻、半步都離不開人的「林楓」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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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甚至連藥味都淡了，只剩窗縫灌進來的冷風，晃得燭火忽明忽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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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沉，連忙快步走回慕容梟身側，壓低聲音道：「王爺，房裡沒人，那對夫妻……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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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眸色驟沉，指尖微微一頓。
他尚未開口，一名看馬小廝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哭喪著臉大喊：「掌櫃的！不好了！馬廄裡的馬全都在拉肚子，沒一匹能站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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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一聽，差點當場魂飛魄散。
那些馬匹可不只是客棧的命根子，其中還有不少是住宿商旅的坐騎——自然也包括眼前這位慕四爺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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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著做什麼！」掌櫃急得直跳腳，「快去請獸醫！不對，把附近懂馬的人全給我找來！」
他急忙嘶吼著請郎中，場面登時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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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立於喧囂之中，將這些破碎的線索在腦中迅速拼湊完整。他冷哼一聲，眼底竟浮起一抹驚心的讚賞：「人失蹤、馬腹瀉，外加這滿院子的債主絆腳……好一個齊萱，妳這份算計，當真是半點生路都不給旁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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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一聽更頭疼了。
尤其想到外頭那群堵門討錢的商販，他額角青筋都快跳出來。
「爺，這下完了，咱們真要當這冤大頭替她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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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瞥了他一眼，神情竟出奇平靜。
「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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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懷疑自己聽錯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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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付？」慕容梟語氣淡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去最近的據點取銀子，把外頭那些人的帳，全清了。」
慕容梟揮袖轉身，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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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看著他頎長的背影，肉疼地直跺腳，小聲抱怨道：「我的爺，再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您這是在獎賞她跑得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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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負手立於窗前，看著窗外喧鬧的大漠晨景，眼底卻不見半分慍色，反而浮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笑意。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櫺，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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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帳，本王先替她記著。」他嗓音低沉，像是對著風中的殘影呢喃，帶著徹骨的寒意與勢在必得的狂熱，「等逮到了人，本王再讓她用這輩子……慢慢來還。」
既然她敢玩得這麼大，那這場捕獵遊戲，他便陪她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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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人往哪跑都不曉得，要上哪逮人呀……」仲癸低著頭，聲音細如蚊蚋，卻還是忍不住小聲發著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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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偏過頭，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他，仲癸頓時覺得後頸一涼，到嘴邊的話生生轉了個彎，求生慾瞬間爆棚，立刻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扯著嗓子掩飾尷尬：「那什麼……屬下這就吩咐暗衛去取銀子！各位掌櫃、鄉親們莫急，我們家爺向來一諾千金，帳款待會兒定會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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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腳底抹油似地轉身衝向人群，逃命的速度竟比平日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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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討債風波總算落幕，仲癸抱著那疊厚厚的簽單，手都在微微發抖，一臉肉疼地湊到慕容梟跟前：「我的爺啊！您瞧瞧這清單——從上等的絲綢到成筐的臘肉，這手筆簡直是把半個鎮都搬空了！這麼多雜物，咱們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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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連看都沒看一眼那些「賀禮」，目光始終鎖定在大漠深處的方向，嗓音冷淡：「這種碎務，無需問本王，你自己看著辦便是。代步的工具，找著了嗎？」
言下之意，比起花這點銀子，他更在乎那個早已溜之大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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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真要去抓人嗎？」仲癸抹了抹額上的汗，壯著膽子發牢騷：「那湛川城還去不去？當初說好要前往湛川招安楚家老三——楚雨寧的大事，難道就這麼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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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的一席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慕容梟那燒得正旺的怒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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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微僵，目光投向遠方翻湧的黃沙。是啊，他從西燕潛入大齊荒漠，原本的目的清晰而冷酷：他要親手收服楚雨寧這員大將，為西燕的宏圖霸業再添一枚重棋。當初盯上齊萱，也不過是因她袖中那架精巧罕見的弓弩，想探尋其背後的軍武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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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事情全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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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川城的佈局、楚雨寧的招安、甚至那巧奪天工的武器，在「齊萱離去」這個事實面前，竟都顯得如此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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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要招安，」慕容梟冷哼一聲，眼底暗潮洶湧，語氣冷得令人心驚，「但齊萱……本王也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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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收斂了眼底的陰鷙，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果斷：「那個林楓有重傷在身，帶著這個累贅，他們跑不遠。傳令下去，發動此地所有的眼線與暗衛，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他們的下落，隨時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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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中對齊萱的渴望如野火燎原，但他理智尚存。他要先去會會楚家老三，至於那個竟敢坑他、騙他、又消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女人，他有的是耐心等她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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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那位已被慕容梟在心底打上「專門坑騙」標籤的女子，此刻正站在馬旁，神情自然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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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正要照舊架起楚風寧的手臂，打算扶他上馬，重演先前那「環入懷中」的姿勢，畢竟他傷勢未癒，這一路也都是這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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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她手才剛碰上楚風寧的手腕，男人便像被燙著似地，神色一僵，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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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溫熱背貼、呼吸交纏的窘迫與悸動，楚風寧實在不想在神智清醒的情況下再體驗第二次。那對他而言，與其說是福利，不如說是一場考驗理智的酷刑。他雖一言不發，但那股緊繃到極點的排斥感，已經透過他僵直的雙肩傳達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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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耳根未退的燥熱，目光有些躲閃，卻語氣堅定地吐出一句：
「這次換我坐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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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的手懸在半空，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在她看來，先前坐在後方護著他是為了安全，既然這男人現在自尊心作祟，想換個姿勢，她倒也樂得輕鬆，不矯情地收回手：「既然你想換個姿勢，便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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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輕笑一聲，一個俐落的翻身先行穩坐前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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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看著她那颯爽的背影，這才鬆了一口氣，強忍著腿傷的不便，動作略顯遲緩卻極力維持尊嚴地跨坐在她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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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手扯起韁繩，動作帥氣得不帶一絲脂粉氣，偏過頭示意道：「那這次你坐後頭，自己抓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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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難倒了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楚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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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跨坐在後方，雖然成功避開了被「環在懷裡」的窘境，卻陷入了另一個更加狼狽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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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齊允萱那纖細卻挺拔的脊背就在眼前，他的雙手像是突然沒了主意，尷尬地懸在半空，抓哪裡都顯得唐突，不抓又似乎隨時會被這疾馳的駿馬甩進沙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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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抓住馬鞍的邊緣，可隨著馬兒一次不經意的跳躍，他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前傾，指尖險些撞上她的後腰。他像是被火燙著一般，猛地收回手，脊背繃得比弓弦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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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穩了，我要加速了！」
齊允萱可沒心思管後頭那人的百轉千迴，她清喝一聲，韁繩一抖。馬兒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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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的慣性讓楚風寧的身體猛地向後一晃，險些翻下馬背。求生的本能瞬間戰勝了那點矜持，雙手慌亂中精準地扣住了她的纖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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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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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世界彷彿安靜了。隔著單薄衣料傳來的溫度清晰得驚人，她纖細卻帶著韌性的腰身貼在他掌心，楚風寧的手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抓得更緊了，他的臉頰燒得幾乎要冒出煙來，最後乾脆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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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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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漫天風沙，此刻竟也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橫衝直撞的燥熱。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QVN3Sm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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