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下肚,桌上的氣氛在酒香中徹底熱絡了起來,二人在酒肆裡喝開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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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舉起酒杯,率先開口:「今天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在下仲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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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姑娘也大方地端起酒杯,與他碰了碰,一飲而盡:「司婧瑜,我的名字。」
二人舉起酒杯互報名號,算是正式結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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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仲癸看著眼前單身一人卻膽大包天的姑娘,有些好奇地問道:「我說司姑娘,妳一個姑娘家,為何一人獨走江湖,跑到這大齊最荒涼偏僻的荒漠之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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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緩緩放下酒杯,原本靈動的神色在這一刻猝然一沉,精緻的面容上陡然浮現出一臉的憂傷。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淒楚地吐出四個字:「因為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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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
仲癸一邊吃菜,一邊皺起眉頭,在腦海裡瘋狂地想著這「失戀」到底是什麼意思。這西燕的詞典裡何曾有過這兩個字?瞧她那副痛心疾首的神情,是失去聯絡了?還是弄丟了什麼值錢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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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仲癸一臉茫然,嘴裡嚼著菜卻仍皺著眉苦苦思索的滑稽模樣,司婧瑜眼底掠過一抹稍縱即逝的狡黠。可當「失戀」二字脫口而出時,她唇邊的笑意卻不知不覺淡了幾分,思緒也隨之飄向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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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在破七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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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石大牛為了替即將出發到破八寨評估的楚雨寧和司婧瑜餞行,特意在寨子中央辦了一場極其隆重的營火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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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夜空星光璀璨,晚會氣氛熱鬧而歡樂。熊熊燃燒的篝火將大夥兒的臉龐映得通紅,眾人一邊大口撕咬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一邊大碗喝著烈酒,圍著火堆唱歌跳舞,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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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情緒高漲的一群山寨兄弟起哄著,非要拱著楚雨寧和司婧瑜一同下場去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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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性向來內斂沉穩、不喜張揚的楚雨寧微笑著婉言回絕了;可活潑開朗、骨子裡帶著現代人隨性基因的司婧瑜卻沒扭捏,大大方方地答應了要求,笑著走進人群,同他們一起圍著火堆,毫無架子地跳起大漠特有的民族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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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楚雨寧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視線一刻也不曾離開過在人群中翩然起舞、笑靨如花的司婧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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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旁忽然傳來了幾句刻意的碎言碎語,他臉上的笑意才漸漸地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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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瞧,石勇兄弟和司徒姑娘站在一塊兒,是不是瞧著特別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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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司徒姑娘會設計、會畫精妙的圖紙,而石勇手藝好,能一錘一錘把她的設計構想通通打造出來。這兩人啊,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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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身旁旁人一搭一唱的形容,楚雨寧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堵得生疼。他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可理智又告訴他,不能在眾人興頭上破壞了晚會的歡樂氣氛,於是只能沉著一張鐵青的俊臉,一言不發地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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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火堆旁,石勇和一群人拉著手正跳得興起,而其中一隻手,便是拉著司婧瑜,兩人因為舞蹈動作的變換,時不時笑意盈盈地互相對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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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落在灌著悶酒的楚雨寧眼裡,簡直如烈火烹油。
他哪裡知道,身邊那些看似無心、實則字字誅心的碎嘴之人,全都是石蓮在暗中特意找來刺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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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楚雨寧心裡憋著悶氣、不知不覺喝了不少烈酒之後,石蓮悄然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在喧鬧的人群外,司婧瑜在遠處跳著舞,眼角餘光卻注意到石蓮走近了楚雨寧,低頭不知對他溫柔地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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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司婧瑜便看見楚雨寧蹙著眉起身,面色微醺地朝著他平日休息的營帳走去,而石蓮則是一臉羞答答地低著頭,溫柔小意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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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讓司婧瑜心頭一緊,頓時沒了跳舞的興致,作勢便想立刻追上前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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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時,幾個熱情的山寨兄弟嬉笑著一擁而上,又將她拉去灌了幾杯酒。司婧瑜心急如焚,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喝了幾杯,便趕緊向眾人抱拳告罪,佯稱自己不勝酒力、要去休息,這才得以脫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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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匆匆地穿過喧囂的廣場,快步走向楚雨寧休息的帳篷。
然而,當她剛走到營帳不遠處的陰影裡,還未站穩,便瞧見帳內楚雨寧正低著頭,將一個小巧精緻的木蓮花木雕,親手遞到了石蓮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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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一幕,司婧瑜在酒肆昏暗的燈光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心,彷彿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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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司婧瑜站在陰影裡,看著那朵精緻的木蓮花,指尖一點點攥緊。
她知道楚雨寧的木雕工藝極佳。他就曾背著她,親手照著她的模樣刻過一個活靈活現的小人木雕;甚至在後來,他還羞赧卻堅定地送了她一對「相守魚」來表達終生相守的心意。
可如今,這雙曾只為她一刀一刀雕刻木偶的手,卻親手為另一名女子雕出了一朵蓮花。
偏偏,那女子的名字裡,正巧也有一個「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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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冷著臉從暗處大步走了出來,直截了當地看著兩人,聲音清冷如冰:
「楚雨寧,你為何要送她這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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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愣,正有些遲鈍地張口要解釋,一旁的石蓮卻眼尖地瞧見了司婧瑜眼底的怒火。她心中暗喜,立刻搶在楚雨寧前頭開口,語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姐姐,妳千萬別生氣……這木雕是我求少將軍替我雕的,不關少將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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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司婧瑜腳步一頓,冷笑了一聲。
她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睨著石蓮,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個拙劣的戲子:「我家就我一個獨生女,我娘可沒給我生過什麼妹妹。少在這兒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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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在現代看過無數宮鬥劇和小說,哪裡不明白石蓮話裡藏著的綠茶心思?在古代,正室和小妾才一口一個姐姐妹妹的叫著,這女人擺出這副受氣小媳婦的姿態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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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在問楚雨寧話,和妳無關,妳最好別插嘴。」
這凌厲的特工氣場壓下來,石蓮的小臉瞬間白了白,瑟縮地往楚雨寧身後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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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楚雨寧因為在晚會上喝了太多的悶酒,此時後勁上頭,腦袋一陣陣發暈。他抬手扶住身旁的木桌,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阿婧,妳誤會了……是石蓮姑娘說,她想送一件物件給她的心上人,這才請我幫忙雕刻的。我想著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之前霍喜不也求我教她刻姓名牌送給影刃嗎?這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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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能一樣嗎?!霍喜是她自己親手刻出來送給影刃。」司婧瑜氣極反笑。
「既然是要送給心上人的定情信物,為何不自己親手刻?讓別的男人幫忙雕刻,算什麼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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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石蓮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聲音哽咽無比:「蓮兒手笨,拿不穩刻刀,實在雕不出這般精美的蓮花。這、這對蓮兒來說,真的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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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難就別送!送妳自己拿手的!」
司婧瑜忍無可忍,秀眉一倒,厲聲吼了過去:「拿別人雕的東西去借花獻佛,妳不嫌害臊嗎?!還有,少在這裡姐姐長、姐姐短的,聽著讓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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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石蓮被司婧瑜這毫不留情的一通暴吼「嚇」得渾身一抖,當場大著膽子流下兩行清淚,一副受盡了天大屈辱的模樣,捂著臉嚶嚶哭泣著跑開了。
然而,就在她轉身跑進黑暗、確定楚雨寧看不見的那一瞬間,石蓮臉上的委屈與淚水驟然消失。
月色照不透的陰影裡,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陰險且得逞的奸笑。
氣死妳!最好你們今晚大吵一架!
石蓮一邊跑,一邊咬牙切齒地得意暗想:少將軍何等光風霽月的人物,定是瞧不上妳這種當眾大吼大叫、毫無教養的粗鄙妒婦!等著瞧吧,少將軍遲早會嫌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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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只覺天旋地轉,暈眩感一陣陣襲來,他不得不跌坐在營帳內的木椅上,用手撐著額頭。晚會上那些針對司婧瑜和石勇的碎言碎語,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倒刺,在他心頭扎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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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向來沉穩冷靜的眸子,此刻因酒精與嫉妒染上了一抹通紅的血絲,聲音沙啞地問道:
「阿婧,妳是不是……也認為比起我來,石勇更適合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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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司婧瑜愕然僵在原地,一臉茫然。她完全沒想到這傢伙喝醉後腦迴路會跳得這麼快,竟直接從木雕的話題,蹦到了她和石勇的關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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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和石勇的相處,」楚雨寧苦笑一聲,眼神迷離地盯著虛空,語氣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妳們談論圖紙、談論那些精巧的機關,他能幫妳把腦子裡的構想變成實品,那種默契,和我當初在落日礦區時跟妳的狀態……簡直一模一樣。」
他死死抓著椅扶手,指節泛白,像是唯有如此才能壓住胸口翻湧的恐懼,聲音啞得發顫:
「如果有一天,妳發現他比我更懂妳、更能幫妳……妳會不會覺得,我這個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的武夫,其實根本配不上妳?阿婧……妳心裡,是不是已經開始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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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整個人震在原地,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氣。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平時那個儒雅溫柔的楚雨寧,此刻竟然因為幾句流言蜚語,就把她形容得如此輕浮且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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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司婧瑜冷下臉,眼神鋒利得像一把刀,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底積攢著從未有過的寒意:
「在你眼裡,我司婧瑜就是這種人?見一個愛一個,只要誰能幫我做工,我就能跟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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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渾身微微顫抖,指著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逼問:
「我大老遠從西燕到這荒漠,甚至為了你和那朵白蓮花在這裡吵架,可你現在卻告訴我,你懷疑我的感情,懷疑我會因為誰更有用,就轉身選擇誰?楚雨寧,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這番擲地有聲的質問,如同幾記重錘,狠狠砸在楚雨寧混沌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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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再也不看他一眼,眼眶裡打轉的熱淚硬是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身為特工的驕傲不允許她在這個懷疑她的男人面前示弱。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帶著滿腔的怒火與委屈,決絕地大步離開,將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徹底拋在身後。
而隨著那決裂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灌進營帳的冷風猛地吹醒了楚雨寧幾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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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道空蕩蕩的營門,楚雨寧原本混沌的腦袋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驟然清醒了大半。
「阿婧……」
他面色慘白地呢喃著,心臟像是缺了一大塊,疼得發慌。
他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究竟說了多麼愚蠢、多麼混帳的話!他怎麼能因為旁人的幾句流言蜚語,就將自己心底的自卑化作利刃,去質疑她?那字字句句,全是他無能的沒自信,更是對她人格最深的不信任與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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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悔與恐慌鋪天蓋地而來,楚雨寧死死咬著牙,強撐著發軟的身子試圖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想追出去。他必須追上去,把那個被他傷透了心的姑娘給拉回來,哪怕跪下認錯、哪怕被她扇耳光,他也必須親口向她道歉,告訴她自己有多蠢、多在乎她!
「阿婧……妳等……」
然而,酒精的後勁在這一刻如同狂潮般徹底將他淹沒。他才剛搖晃著向前邁出半步,眼前的世界便一陣劇烈地天旋地轉,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雙腿更是一軟,整個人終究是敵不過那陣暴烈襲來的強烈醉意。
『砰!』
一聲沉悶的重響,楚雨寧高大的身軀狠狠地栽倒在冰冷堅硬的地上,徹底醉死過去。
他就這麼狼狽地躺在地上,任由冰涼的夜風吹拂著他滿是懊悔的眉眼,卻再也無力站起身去追趕那道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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