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燕，一個建立在玄鐵與金銀礦脈上的國度。在這裡，地心湧動的熔岩與冰冷的礦石交織出了最原始的財富，財富堆砌出了它的煌煌盛世，卻也如蝕骨之毒，從根基處腐蝕了這個古老帝國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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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齊欽天監那種帶著濕氣、如毒蛇潛伏般的陰冷截然不同，西燕四王爺慕容梟的府邸顯得冷硬而簡潔，甚至帶著幾分軍營的肅殺。整座大廳沒有多餘的錦緞裝飾，牆上掛著的是他親手斬下的凶獸頭骨與各式名刃。此刻，他正坐在一把由純度極高的玄鐵打造而成的交椅上，聽著暗探帶回的最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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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王妃快死了？」
慕容梟英挺的劍眉微微挑起，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裡劃過一抹冷冽的微光。他修長而有力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每一下撞擊都發出沈悶且富有規奏的鐵響。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像是在撥弄一個算計江山的巨大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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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湛王妃是大齊楚家的女兒，更是那神祕莫測的「楚雨寧」的胞妹。慕容梟深知，楚家人骨子裡流淌的是最滾燙、也最執拗的鮮血，他們重情重義，甚至到了愚忠的地步。若湛王妃真死在湛川，那原本就與大齊皇帝心生嫌隙的楚家人，便徹底斷了留在湛王府、甚至效忠大齊的最後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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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助我也……」他低聲自喃，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精光。既然大齊那位昏庸的老皇帝容不下楚家這柄「定國神劍」，那他西燕慕容梟，便要親手接過這把劍，以此刺穿這腐朽的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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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當真？若有半分虛假，你該知道代價。」他目光如炬，直視下方的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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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燕暗探感受到一股如猛禽般的壓迫感，頭垂得更低：「回王爺，此事在湛川城已鬧得沸沸揚揚。屬下潛伏多日，發現湛王府內外雖戒備森嚴，卻從未有人出面闢謠。再加上那湛王夜夜寵幸小妾的荒唐事……想來，湛王妃病重之事，應當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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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慕容梟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負手在廳中踱步，「若王府急著出來澄清，或許還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那可能是演給朝廷看的計謀。但連那素來謹慎的蕭湛都默認了這般毀壞名聲的流言，任由它發酵成這副模樣……這事兒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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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停下腳步，語氣轉為狠戾：「罷了，不管此事真假為何，本王都必須親自走一趟湛川。與其讓楚雨寧在那個病癆鬼王爺身邊虛度光陰，不如來我麾下，隨本王踏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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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猛地回頭，冷冷地掃向階下的親信密使，聲音如雷鳴：「本王讓你們把楚雨寧帶來西燕，都過去多久了？一個個辦事不利，連個屁都沒帶回來，真不知要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難道要等大齊把楚家人殺絕了，你們才去收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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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使不得啊！」一旁的王府謀士仲癸聽得臉色大變，連忙跌撞地上前一步。他與慕容梟共事多年，深知這位主子一旦下定決心便如瘋虎，但他不得不勸，「湛川畢竟是大齊的領土，且地處邊陲，局勢複雜。您身為西燕親王，若讓聖上知道您私自跨越邊境遠行大齊境內，怕是聖上會心生多疑，認為您在私通外敵或蓄意謀反，到那時，京城的麻煩會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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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疑？」慕容梟發出一聲充滿諷刺與自嘲的短促笑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透出一股深不見底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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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好色的父皇，此刻怕是正癱坐在金龍椅上，為今晚要寵幸哪位剛進貢的異域妃子而煩惱。他的心裡裝得下後宮佳麗三千，裝得下美酒珍玩，卻唯獨裝不下這萬里江山，更裝不下我這個不討喜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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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西燕皇帝，慕容梟的眼底閃過一抹深惡痛絕的惡寒。
「更何況，他的兒子加我一共八位之多，個個都像孔雀開屏似的圍在他身邊獻媚。少我一個慕容梟，怕是過個三年五載，他都不一定能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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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不自覺地回到了幼時。在那深紅的高牆之內，他見慣了自己的母妃整日以淚洗面，日夜盼望著那九五之尊的一點點恩寵；如何從一個明豔動人的女子，變成了一個整日以淚洗面、對著殘燈自言自語的瘋婦。更見慣了那些平日裡優雅的嬪妃娘娘們，為了爭奪一份賞賜而面目猙獰地互掐。那種環境讓他厭惡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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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燕這片土地，雖富產玄鐵礦脈，無數礦工與鐵匠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揮汗如雨，鑄就了舉世聞名的甲冑與利刃。可因為國境多山不善產農物，糧草短缺，百姓時常飽受飢饉之苦。身為一國之君的父皇，卻對民生毫無作為，只知與後宮女人在金山銀山中胡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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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那些好兄弟們，更是上行下效，腐爛到了骨子裡。尤其是那位太子，仗著儲君之位，整日不思進取，唯一能讓他上心的，便是搜尋天下各種奇珍異寶與絕色美女獻給父皇，以此換取那虛偽的讚賞與地位的穩固。
慕容梟永遠忘不了那場國宴。太子為了討父皇歡心，竟從遙遠的異邦尋來了幾名金髮碧眼的女子。她們無視大殿上的莊嚴禮法，穿著幾乎透明、暴露至極的薄紗，在那群所謂的王公大臣面前放肆狂舞。而他那父皇竟然拍手稱快，群臣亦是隨之附和，笑聲中滿是淫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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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裡像是一個強國的早朝，簡直是這世間最下流的勾欄瓦舍。那一次，他死死扣住酒杯，指尖幾乎嵌進玉盞中，差點忍不住當場掀翻那擺滿美酒佳餚的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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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燕不能再這樣爛下去了。」慕容梟握緊了拳頭，心中對力量的渴求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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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想改變這一切，如果他想讓西燕成為真正的霸主，他需要的不僅僅是礦石，更是像楚雨寧那樣的人才，以及大齊楚家那神鬼莫測的軍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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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不必再勸。去收拾行李，挑選六名頂尖暗衛，明日五更出發。」慕容梟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剛出爐的刀鋒，再無任何猶豫。
「大齊那位皇帝既然要把楚家往絕路上逼，那本王就給楚家一條生路。」
他看著北方湛川的方向，胸中有一團烈火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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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湛川，本王去定了。」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地上的影子在搖曳的火光中拉得極長，彷彿一隻張開雙翼的梟鳥，正準備跨越千里，俯衝向那片充滿迷霧的湛川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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