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大齊欽天監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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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終年不見天日,四周石壁點著幽綠的長明燈,映照著國師行塵那張如古井般莫測的臉。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密探呈上的密信,信紙在指尖發出細微的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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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赫然寫著:湛王妃時疫纏身、命在旦夕;湛王荒廢政事,夜夜寵幸一近身侍婢,更有納其為妾、冷落正妃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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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這蕭湛,當初在京城當三皇子時,擺出一副清心寡欲、病弱得隨時會斷氣的模樣……」行塵看著密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想起蕭湛在京城時,那種淡泊名利到近乎透明的偽裝,連他都曾一度以為這不過是個註定早夭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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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到了那山高皇帝遠的湛川,竟像是換了個人。不但好起女色來,還能夜夜笙歌?」行塵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隨即被狂傲的自負所取代,「看來,那副所謂的『病弱軀殼』,倒是好得挺快。男人啊,一旦沒了束縛,骨子裡的劣根性便會如同雜草般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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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這世間男子皆逃不過「酒色」二字。蕭湛的墮落,對他而言不僅是預料之中,更是計劃之內。他緩緩轉過頭,望向身旁半跪在地的黑衣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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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該如何向皇上彙報湛王在封地的情況嗎?」行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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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感受著地宮中刺骨的寒意,頭垂得更低,語氣堅定:「屬下明白。定會將『湛王妃命不久矣』與『湛王荒淫無道、寵妾滅妻』等事原原本本地上呈皇上,絕無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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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塵滿意地點了點頭,寬大的道袍袖口一擺,帶起一陣陰冷的風。吹得長明燈火一陣劇烈搖晃。
「去吧。讓皇上知道,他那位遠在邊陲的兒子,已經成了一個胸無大志的酒色之徒。這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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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領命,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的廊道中。行塵負手而立,看著牆上跳動的綠火。他怎能想到,這份讓他深信不疑的「荒淫」流言,背後竟是影刃那木訥笨拙的守護與霍喜的追逐,在重重誤會下演繹出的一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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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塵轉過身,走向地宮最深處的死牢。
靴子踏在潮濕、黏稠的地面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在空曠死寂的石廊中激起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響。這裡的石壁滲著黑水,空氣冷得能凍碎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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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盡頭,昔日威風凜凜、曾為大齊守住萬里山河的楚錚大將軍,正被數道冰冷的玄鐵鎖鏈貫穿肩胛。鎖鏈的另一頭深深嵌入石壁,將他整個人吊在半空。楚錚已枯槁如柴,那身曾沾滿戰功的戰甲早已支離破碎,但他即便只剩下一口氣,那雙佈滿血絲的眼中,依然燒著不屈的鐵血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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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將軍,聽說湛川那邊傳來了新消息。」行塵站在柵欄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囚徒,語氣輕佻得彷彿只是在與老友閒談天氣,「你那位寶貝女兒,現在的湛王妃,在湛川那種窮山惡水之地染了時疫,眼看著時日無多了。真是沒勁……當初看她與蕭湛出城時那副意氣風發、甚至敢與我對視的模樣,我還以為她是個有本事的將門虎女,誰知,凡人俗體終究弱小,連病魔都鬥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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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錚猛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嘶啞的聲音充滿了焦慮:「昭寧?……你胡說!那蕭湛呢?昭寧是他的妻,難道他沒請名醫救治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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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行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呵呵呵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狹窄的死牢裡顯得格外刺耳,「那位湛王爺如今的日子過得可精彩了,整日沉溺溫柔鄉,夜夜抱著美貌小妾入眠。你那位病弱的女兒,怕是早被他拋到腦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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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楚錚咆哮一聲,全身劇烈掙扎。鐵鏈與玄鐵環碰撞發出刺耳的鏗鏘聲,傷口處剛癒合的血痂再次裂開,暗紅的血水順著鐵鏈緩緩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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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絕非那種薄情寡義之輩,行塵,你休想用這種鬼話來動搖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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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塵的眼神驟然變得陰鷙,他冷冷地看著掙扎的楚錚,語氣降至冰點:「信不信隨你。不過你可得爭點氣,千萬別急著斷氣。我費盡心思用這地宮的靈藥吊著你這條命,是為了要讓你親眼看一齣好戲——看你楚家的人如何一個個在泥淖中爛透,看你守護的大齊如何一點點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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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塵!」楚錚憤怒地嘶吼,血水順著鐵鏈流下,「你我素來無冤無仇,你身為國師,深受皇恩,為何要如此構陷楚家、殘害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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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冤無仇?」行塵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道袍上纖塵不染的褶皺,眼神平靜得令人絕望,「楚錚,你太天真了。這世間權力更迭,講究的是順勢而為。錯就錯在你太過剛直,這大齊朝堂腐朽,你卻只認那把龍椅,不肯低頭歸順於我。既然你不肯成為我手中的刀,那我就只能……折斷你這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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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順你?」楚錚冷笑一聲,唾了一口血沫,「老夫是大齊的將領,凡事聽命於皇令行事!你這般行徑,囚禁重臣,莫不是存了謀逆造反、篡奪江山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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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那種操勞命我可沒興趣。坐在龍椅上的人,不過是個精美的木偶,我要做的,是提線的人。」行塵擺了擺手,突然神祕地湊近柵欄,眼中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光芒。
「對了,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楚家並未絕後,雖然湛王妃病重、三公子落水失蹤……但我把你的大兒子與二兒子送去了一個好地方——東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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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錚的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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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塵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病態的興奮,「那裡的女帝正缺幾個強壯、高傲的男子當『王夫』。你想想,這安排多好啊?你的兒子們將在異國他鄉享受無上的榮寵,你的孫輩將來有可能成為東疆的皇族,甚至繼承女帝之位,掌握那掌握蠱毒與醫術的國度。你這當爺爺的,難道不該為他們的前程感到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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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錚聽著這話,腦中嗡鳴作響,心如死灰。
他比誰都清楚東疆的傳聞。那是一個以女子為尊、醫蠱並存的詭譎國家。所謂的「王夫」,在外界看來或許光鮮,實則是女帝用來試藥、養蠱的「活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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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得寵,尚能茍延殘喘;若是不合女帝心意,或在煉毒過程中失去價值,下場只會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們將在暗無天日的宮禁中,被各種奇詭的藥物折磨到面目全非,連靈魂都被吸乾。
「你……畜生……」楚錚死死盯著行塵,那雙眼佈滿了血絲與仇恨,那是恨不得化作厲鬼將其撕碎的切齒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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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塵看著楚錚那崩潰卻又強撐的模樣,發出了最後一聲愉悅的嘆息。
「楚大將軍,在那邊慢慢回味吧。等湛川那邊傳來湛王妃下葬的消息,我會再來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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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去,黑色的道袍在冷風中翻湧,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消失在廊道盡頭。地宮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玄鐵鎖鏈微微顫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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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錚低垂著頭,淚水混著血水滴落在地。
「雲寧……風寧……雨寧……昭寧……」
他在心中一遍遍呼喚著孩子的名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WhuS7ShW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