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內的喧囂依舊,司婧瑜將杯中辛辣的燒刀子一飲而盡,臉頰帶著抹微醺的薄紅,眼底那抹因回憶而起的陰霾已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特工獵食般的清明與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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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酒碗,單手托著下巴,狀似無意地拿筷子戳了戳盤子裡的烤羊肉,拖長了語調開口:
「我說仲大俠,這『失戀』的餘毒我是交代清楚了。而你呢?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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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正夾起一粒花生米往嘴裡送,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那雙狐狸眼警惕地在斗笠下瞇了瞇。
「我?本公子不就一個行走江湖的浪蕩遊俠,還能是何方神聖?」仲癸打了個哈哈,試圖敷衍過去,「今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純粹是看那幾個流氓混混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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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俠?」
司婧瑜挑了挑眉,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玩味、七分篤定,聽得仲癸心頭莫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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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大俠,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司婧瑜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一雙亮如星子的杏眸直勾勾地逼視著他,壓低聲音道:
「尋常江湖遊俠,出手講究個花招身法。可你剛才廢掉那五個流氓混混的招式,下盤極穩、狠辣果斷,招招都是直奔要害而去的軍中殺伐底子。最重要的是——」
她微微瞇起眼,視線在他精緻的衣領針腳上轉了一圈:
「你身上的武功路數,大開大闔中帶著股陰鷙,不像大齊的功法,倒像是……西燕那邊戰場上淬煉出來的精銳。而且你通身那股發號施令慣了的傲氣,可不是底層的死士,倒像是哪位權貴身邊的核心心腹啊。」
司婧瑜表面上氣定神閒,心中卻掠過一絲篤定。當初在湛王府時,她閒來無事便常與影刃切磋交流,對各路頂尖影衛的殺招路數了然於胸,這才一眼看穿對方那掩飾不住的陰鷙與大開大闔。更何況,他衣領上那獨特的雙經雙緯走線,分明是西燕特有的頂級密縫製法——她在西燕當司徒大小姐時,府裡什麼精緻罕見的衣料沒見過?這男人絕對想不到,自己身上這身衣服的針腳,早已出賣了他非大齊人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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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燕精銳。權貴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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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精準地砸下來,仲癸瞳孔驟然一縮,握著筷子的指尖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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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古靈精怪的丫頭。他身為西燕四王爺慕容梟的心腹,此次潛入大齊荒漠是為了替主子查探湛王府動向,身份絕密。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僅憑他出了幾招,就能一眼看穿他不是大齊人,甚至連他「居於高位」的身份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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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姑娘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
仲癸強壓下心頭的震驚,面上迅速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模樣。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晃了晃,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她的視線:
「姑娘懂的倒是挺多,連西燕的武功路數都知道。怎麼?難不成妳家裡也是做跨國買賣的?要真是如此,我這點防身術,在妳眼裡可就成了班門弄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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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正面回答,反而順水推舟,將問題又拋回給了司婧瑜,試圖反向套出她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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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司婧瑜眨了眨眼,笑得無比純良,神秘兮兮地湊近他耳邊:
「我家以前確實是做秘密情報與反恐防衛玩命生意的。不過嘛……現在我下崗了,來這大漠,除了療『失戀』的毒,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自主創業,招兵買馬。」
她倒也不隱瞞自己的野心。在大漠九寨的擴張期,若是能把眼前這個明顯背景通天、且武力值爆表的狐狸男給挖角過來,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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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創業?招兵買馬?」
仲癸聽著這些從未聽過的古怪詞彙,眉頭皺得死緊,心中對這丫頭的戒備與好奇簡直呈指數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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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漠邊境如今暗潮洶湧,西燕四王爺慕容梟偏執地想要掌控一切,而眼前的司婧瑜,明顯也是帶著目的而來的神秘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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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姑娘這餅畫得挺大,可惜我自由慣了,不愛受人拘束。」
仲癸仰頭喝乾了酒,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似真似假地試探道:
「不過,妳若真想在大漠招兵買馬,本公子奉勸妳一句——這地方的水,比妳想像的深得多。有些人,妳招惹不起;有些勢力,更是能將妳這小骨架子嚼得連渣都不剩。識相的,喝完這頓酒,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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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看著他那副看似警告、實則帶著幾分打工人善意規勸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獵人志在必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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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她再次與他碰了碰杯,清脆的撞擊聲在酒館的嘈雜中格外清晰,「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這大漠的水深,還是本小姐的胃口大。」
司婧瑜挑了挑眉,唇角掛著那抹篤定的笑意,端起酒杯正準備仰頭再灌下一口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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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未等酒杯送到唇邊,一隻修長有力、指節分明的大手卻毫無預兆地探了過來,極其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的酒杯攔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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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姑娘,莫再貪杯。」
仲癸黑著臉將她的酒杯奪了過來,順手往桌上一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妳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外,喝得酩酊大醉可不好。今日是運氣好碰上了我這個正人君子,要是再遇到方才那種長得賊眉鼠眼的流氓,妳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死在暗巷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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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溫熱觸感一觸即離,司婧瑜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瞧了瞧眼前這個一臉嚴肅、開啟「說教模式」的狐狸男,忍不住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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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仲大俠這是開始關心我的安危了?」
司婧瑜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剛才不知道是誰,掐著我的後領子,死活要我請吃頓飯抵救命之恩呢。怎麼現在飯吃了一半,大俠倒開始操心起我喝不喝醉了?莫不是……這燒刀子酒太貴,大俠捨不得讓本小姐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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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丫頭一通搶白,仲癸頓時面色一赫,有些惱羞成怒地扯了扯斗笠的邊緣,掩飾自己一瞬間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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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我是那種的人嗎?!」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為了掩人耳目,刻意壓低了頭頂的斗笠,語氣卻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彆扭:
「我是怕妳待會醉倒在店裡,還得像扛死豬一樣把妳扛回客棧,那才叫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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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的聲音突然沉了幾分,那雙狹長的狐狸眼穿過斗笠的陰影,無比認真地盯著她:
「這大漠的天,說變就變。妳這丫頭心思太沉,我雖然看不透妳,但最後奉勸妳一句——這鎮上如今到處都是各方勢力的眼線,妳若是帶著那勞什子『招兵買馬』的心思,最好今晚就收起來。否則,這大漠的狼,可是會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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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他這番半真半假的警告,司婧瑜眼底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心中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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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特工,她能分清什麼是敵意的威脅,什麼是無奈的忠告。眼前這個仲癸,雖然嘴上毒舌又傲嬌,但言語間對這大漠局勢的熟稔,以及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提醒,無一不在證明——他的身份,遠比她想像的還要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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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會吃人啊……」
司婧瑜垂下長睫,纖長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緩緩劃過,隨後抬起頭,笑得明豔而張揚:
「那巧了,本小姐在老家的時候,最喜歡的戶外運動,就是打狼,不過我這個人啊,向來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站起身,利落地將一袋沉甸甸的碎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瀟灑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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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頓我請了,銀子管夠,你慢慢喝。至於我會不會被狼叼走……」
司婧瑜走到酒肆門口,掀開布簾,回眸對著仲癸眨了眨眼,笑靨如花:
「咱們就走著瞧吧,回見,仲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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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道幽藍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與風沙交織的街道上,仲癸獨自坐在喧鬧的酒館裡,看著桌上那袋銀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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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這丫頭……」
他一仰頭,將碗裡剩下的半碗烈酒悉數灌下,隨後動作極其利落地一把撈起桌上的錢袋,塞進了自己懷裡。開玩笑,他家那位瘋批主子克扣薪俸是常有的事,這送上門的銀子不要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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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從自己腰包裡摸出幾文碎錢,「啪」地一聲拍在滿是油膩的桌板上,權當是付了今晚的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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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不知死活的瘋丫頭。」
仲癸一邊有些彆扭地嘀咕著,一邊撐著桌子站起身來,一隻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腳步卻是不自覺地加快:
「這大漠夜裡土匪流氓比沙子還多,一個姑娘家喝了酒,竟然還敢大喇喇地獨自走夜路?真當自己長了三頭六臂不成?搶栗子糕、探我底細的時候一副精明上天的模樣,這會兒怎麼就不知道開口求我送她回客棧?只要她開口,我難道還會拒絕不成?」
他一邊壓低了頭頂的斗笠,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可那雙當慣了暗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的眸子,早已隔著酒肆破舊的布簾,精準地捕捉到了街道上那抹即將被夜色吞噬的藍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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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我真是欠了妳的。」
仲癸無奈地嘆了口氣,一轉身,掀開酒肆的布簾,身形如同一道低掠的夜鴞,悄無聲息地朝著司婧瑜離開的方向疾步追了上去。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Ls7XwiwD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