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深夜十點，街道上的車流稀疏，只剩路燈撐著圈暖黃的光暈，一名女老師抱著裝滿試卷的文件袋，肩頸因長時間低頭批改而發酸，連轉動都帶著細微的僵硬感。指尖捏著袋口的力道越來越重，每走一步，都覺得鞋底黏著層看不見的疲憊，沉甸甸地拉著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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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師名叫劉淑蓮，三十七歲，是小學中文科老師，同時是名單親媽媽，家裡有個讀四年級的女兒艾薇。她為人溫柔體貼，不願為他人帶來麻煩，這樣近乎完美的她，不僅深受同事與學生愛戴，更是艾薇心中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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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今天加班加到這麼晚……不知道薇薇在家怎麼樣了。」淑蓮掏出手機按亮螢幕，螢幕乾淨得沒有一則未接來電，心裡稍微鬆了點。女兒向來懂事，知道她課務繁忙，從不亂打擾，只會把溫茶裝進保溫壺，蓋緊蓋子，放在客廳茶几上，安靜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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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街角那條沒裝路燈的老巷時，一道白色影子突然從垃圾桶後竄出來，速度快得像陣風，嚇得淑蓮往後退了半步，文件袋從臂彎滑出，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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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麼晚了，怎麼會有兔子在外面？」她眯起眼睛，借著巷口路燈的微光仔細打量。那兔子比普通家兔大一圈，耳朵豎得筆直，最特別的是眼睛，不是常見的紅色，反倒像浸了琥珀的光，在暗處泛著溫柔的亮，莫名讓人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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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家養的走失了？這麼晚在外面，肯定會餓壞的。」淑蓮一向心軟，愛護小動物，加班的疲憊瞬間散了一半，不禁放輕腳步，想湊近點看看，可兔子卻驟然轉身，腳墊踩在水泥地上，往老巷深處跑，幾乎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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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地跟了上去。巷子裡滿是雜草被風吹得「沙沙」搖晃的聲音，深處還傳來下水道滴水的「滴答」聲。其實她很怕黑，手心都冒出了細汗；可一想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又咬咬牙，放輕聲線喊：「小傢伙，等等我呀，我不傷你，就是想給你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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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她追上，兔子忽然在牆根停下，猛地轉身面對她。彈指間，那團白色影子弓起身子，後腿用力一蹬，像支箭似的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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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痛！」淑蓮來不及躲閃，手背馬上傳來銳利的痛感，像被細針狠狠扎進肉裡，還混雜著毛茸茸的東西擦過手背的觸感，等到她睜眼時，兔子已跳回牆根，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盯著她，嘴角似乎沾了點血——是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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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咬人啊？」淑蓮皺眉捂住手背，傷口慢慢變麻，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下爬，癢得鑽心。她掀起袖口查看，那只是一個小小的牙印，血也沒流多少，便鬆了口氣：「看來只是輕微咬傷，回家用肥皂水沖洗一下，簡單包紮應該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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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她的後背忽然發熱，像被貼了塊燙手的熱毛巾，順著脊椎往頭頂竄，使她開始頭暈，感覺腳下的地面在晃動，連視線都變得模糊，宛如站在旋轉木馬上般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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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覺得這麼熱……還有點頭暈，是加班太累了嗎？」淑蓮本能地抬頭望向天空，原本蓋著月亮的雲層漸漸散開，銀白色的月光毫無阻攔地灑下來，像瀑布一樣，剛好罩住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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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她的瞳孔閃過一陣紅光，一股強烈的電流穿過身體，從頭頂直達腳尖，讓她的身子哆嗦起來，牙齒都在「咯咯」打顫，連呼吸也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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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好不舒服！」淑蓮的胸口突然傳來壓迫般的痛楚，像被壓了塊石頭，頭也痛得像要裂開。她不由得彎下身子，用手按住頭部，指尖卻沒摸到熟悉的人耳輪廓，反而觸到兩團柔軟的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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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這是甚麼東西？」她驚慌地把手移到頭頂，竟摸到兩隻正在變化的耳朵，它們從頭部兩側慢慢往頭頂移動，耳尖越來越尖、越拉越長，表面鑽出細密的白色毛髮，就連耳內也冒出一團蓬鬆的白毛，那柔軟的觸感讓她心生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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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瘋了似地翻出隨身的小圓鏡，鏡中畫面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頭頂豎著兩隻長長的兔耳，白毛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臉頰上也鑽出細小的絨毛，連毛孔都被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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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這不是真的……我在做夢對不對？」她喃喃自語道，可鏡中清晰的兔耳與絨毛，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這一切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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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太專注於頭頂的變化，完全沒注意到手背的異樣，直到手背傳來一陣癢意，才嚇得手一鬆，鏡子「哐當」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此時她的手背已佈滿白色短毛，毛髮順著指縫往上爬，指甲慢慢變短，成了粉紅色的小爪尖，指節也發僵變形，彎曲時傳來輕微的「咯吱」聲，最後只剩下四根裹著白毛的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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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她從驚駭中回過神，嘴裡又傳來陣陣麻痹感。門牙像被甚麼東西頂著，越來越突出，頂得下唇發麻，連說話都變得費力。她小心翼翼地張開嘴，湊到碎鏡片前，兩顆大大的兔牙赫然頂在唇邊，簡直和圖書館裡見過的兔子圖片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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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胸口傳來發脹的悶感，像有團柔軟的東西在皮下鼓動，每呼吸一次，就覺得胸口被緊緊勒著。她抬手按了按，脹感越發強烈，將合身的衣料撐得緊繃。手指剛碰到衣料，釦子就接連彈飛，露出滿是絨毛的肌膚，連肩頸處都被軟乎乎的毛團徹底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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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胸口的絨毛，她猛地意識到，這不是衣服不合身，而是她的身體正在變成一個從未想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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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痛又癢的感覺從全身竄出，她不斷抓著手臂與小腿，卻發現每抓一下，毛髮就長得更快。身上的絲質裙子被無形的力量往兩側拽，腰間的壓迫感越來越強，每吸一口氣，布料就往肉裡嵌一分，勒得她連腰都不敢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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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腿上的絲襪傳來「嘶啦」一聲裂響。她低頭看去，絲襪下的皮膚早已佈滿白色短毛，腿型慢慢變彎，從人類筆直的線條，變成帶著弧度的兔腿形態，腳踝也開始變細，漸漸往兔掌的形狀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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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屁股和大腿……該不會在腫脹吧？」淑蓮的聲音帶著哭腔，猶豫半晌才把手伸到身後，指尖沒摸到熟悉的皮肉，反而觸到一團隆起的絨毛，帶著兔子臀部特有的軟彈，嚇得她立刻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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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她恐懼的是，尾椎處突然傳來陣陣酸脹，逐漸發展成劇痛，像有甚麼東西在骨頭裡掙扎著要鑽出來。那股力量越來越強，在裙擺上頂出一個小鼓包——「啪！」裙子後腰的布料被撐破，露出一顆裹著白色絨毛的小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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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團毛球，腦子裡一片空白：「那是……尾巴嗎？我的尾巴？」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絨毛便驚得一縮——這是從她身體裡長出來的！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變成兔子，這一切絕對跟剛才那隻兔子脫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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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得趕緊回家！薇薇還在等我！」她看著巷口的路燈，那點光亮成了唯一的希望。她想跑，卻猝然剎停，劇烈的疼痛從腳掌傳來，骨頭像被強行壓碎、重組，痛得她眼淚直流，模糊了視線。她顫顫巍巍地低頭，隱約看清腳上的變化：高跟鞋被撐破撕裂，露出一隻長滿白毛、逐漸變成兔掌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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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淑蓮在心裡瘋狂掙扎，強迫自己撐住，卻還是站不穩，只能用雙手緊緊抓著牆壁粗糙的磚縫，直到手臂力竭，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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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甚麼會這樣……」她痛苦地跪在地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她看向旁邊散落的文件袋，試卷撒了一地，上面沾著她的血跡，像一道醒目的傷疤，提醒她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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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著大聲呼救，可喉間像被甚麼東西堵住，只能發出尖細微弱的「吱吱」聲，像兔子的叫聲。哪怕她用力張著嘴，想擠出一個字，出來的也只有越來越細的「吱吱」聲，再也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人類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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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流逝，身體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從四肢百骸湧向腦袋。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巷口的路燈、地上的試卷、牆根的碎鞋跟，全都變成模糊的光影。她本想撐著地面再站起來，可手臂一軟，終究沒撐住，整個人向前倒去，額頭撞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前一黑，徹底痛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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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冷風從巷口吹來，帶著清晨的涼意，颳過淑蓮的臉頰，終於讓她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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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昏倒在這裡……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她撐著地面緩慢坐起來，手臂還在發軟，一動就帶著酸痛，手一摸，才驚覺衣服破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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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衫被撕成碎片，掛在肩上隨動作輕晃；裙子的布料爛得像塊破布，勉強掛在腰間，根本遮不住身體；絲襪早已不見蹤影，身上沾著泥土與雜草，連頭髮都夾著幾根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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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怎麼會……」淑蓮尖叫出聲，昨晚的記憶像被撕碎的紙片，亂七八糟地湧進腦子：那琥珀色眼睛的兔子、手背上的牙印、頭頂冒出的兔耳……可這些畫面零碎得很，中間的過程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她甚麼都記不起來，只留下一股莫名的恐懼，像沉在心底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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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遍身上的口袋，終於在破損的外套裡摸到了手機，一按亮螢幕，十幾個未接來電彈了出來，全是女兒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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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薇薇肯定急壞了！」淑蓮的心一下子揪緊，連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大半，趕緊回撥電話，指尖還在發抖，按了好幾次才按對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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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剛接通，就聽到艾薇帶著哭腔的聲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著急：「媽媽！你終於回電了！你昨晚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整晚，去派出所問，他們也說沒看到你……我好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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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不知道，好像加班後走這條巷時突然暈倒了，剛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裡……其他的都記不清了。」淑蓮的聲音還在發顫，一邊說一邊慌忙撿起地上的衣服碎片往身上裹，盡量遮住破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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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後，她不敢再耽擱，匆匆收拾散落的試卷，把沾了血的試卷小心疊好，全部塞回文件袋裡抱在懷裡，接著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由於高跟鞋已斷裂，她只能赤腳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帶著隱隱的痛，手背的傷口也癢得厲害，彷彿在告誡她：昨晚的怪事絕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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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的瞬間，艾薇就從客廳衝了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可當她看到淑蓮身上的泥污與破爛的衣服，又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媽媽！你終於回來了！天啊！你的衣服怎麼破成這樣？身上還有泥！你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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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緊緊拉著她的手，眼裡滿是藏不住的焦慮，聲音哽咽道：「你突然暈倒在街上，一醒來全身衣服都破成這樣，該不會是被壞人欺負了吧？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現在就去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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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搖了搖頭，腦海中又閃過昨晚的畫面：衣服的裂口都大大的，邊緣帶著明顯的拉扯痕跡，完全不像被剪刀剪開的模樣，反倒像有甚麼東西從身體裡向外撐開，連布料的紋理都被扯得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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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著艾薇擔憂的眼神，她還是不自覺地露出那種安撫孩子的微笑，只是比平常僵硬些：「真的沒遇到壞人啦，可能是暈倒時滾到草叢裡，衣服被勾破了。你看我手都好好的，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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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手背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麻癢，正是昨晚被兔子咬過的位置，淑蓮低頭看去，只見傷口處的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像有甚麼東西藏在皮下，順著血管慢慢流動，靜靜潛伏著，等待下一輪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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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名狀的恐懼從心底竄起，比昨晚暈倒時更強烈、更刺骨，她終於意識到，昨晚發生的事，恐怕不只是「暈倒」那麼簡單。那場月夜下的身體異變，那隻有著琥珀色眼睛的兔子、手背上至今隱約可見的牙印，都在無聲地告訴她：有甚麼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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