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之后,顾良对艾玛的观察达到了顶峰。她每一次“恰好”的出现,都像在他绝望的冰面上投下一块救命的石头。他无法理解她的动机,但生存的本能让他开始下意识地搜寻她的身影,仿佛那是混乱和危险中唯一能指向安全的方向。那种微妙的、基于恐惧和感激的依赖,悄然生根。
同时,他对学习兽人语言的渴望也变得空前强烈。无法沟通就意味着永远处于被动,像聋子和瞎子,只能任人摆布。他开始更加专注地倾听,观察每个词汇对应的动作和物品。
一天,他被指派去修补部落外围一处破损的篱笆。和他一起的是那个在取火事件后对他表达过善意的年轻兽人,名叫“獠爪”——顾良费力地记下了这个发音。
獠爪似乎因为祭典上顾良“吸引”了阿烈注意而对他有些同情,干活时,会刻意放慢速度,偶尔指着材料工具,说出它们的名称。
“木头。”獠爪拍了拍削尖的木桩。
“藤蔓。”他扯了扯用来捆绑的坚韧植物。
“石头。”他敲了敲用来捶打固定的石锤。
顾良聚精会神地听着,笨拙地模仿着发音:“木…头…藤…蔓…”
獠爪见他感兴趣,咧开嘴笑了,教得更起劲。他甚至开始教一些简单的动词:“拿”、“放”、“敲”、“绑”。
这是顾良来到兽世后,第一次如此正面、持续地与他人进行“交流”,虽然磕磕绊绊,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获取知识的充实感。他学得很认真,记忆力出众,很快就能准确指出獠爪所说的物品。
獠爪对他的学习速度感到惊讶,竖起大拇指,咕哝了一句:“聪明!”
顾良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獠爪接下来的动作吸引。只见獠爪拿起一块边缘粗糙的灰色石头,开始打磨自己石斧的刃口。顾良看着那熟悉的磨石,心中一动。他耐心等了一会儿,待獠爪停手休息的间隙,才忍着手上旧伤的疼痛,拿起自己那块私藏的小磨石凑近,指了指獠爪石斧上的一处小崩口,又指了指自己的磨石,做了个打磨的动作。
獠爪疑惑地看着他。
顾良深吸口气,用刚学来的、极其生硬的兽人语词汇,努力拼凑着表达:“石头…好…用?” 他指着獠爪的石斧,又比划着用自己小磨石打磨的动作,“试试?”
獠爪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将自己的石斧递了过去。顾良接过沉重的石斧,小心地用自己那块更趁手、边缘更锋利的磨石,在崩口周围仔细地打磨起来。他的动作并不快,但角度和力度都带着一种有别于兽人粗犷方式的精准。片刻后,那个小崩口虽未完全消失,边缘却变得平滑了许多,不再容易挂住皮肉纤维。
獠爪拿回石斧,用手指抚过打磨处,又对着光看了看,眼睛亮了起来。“好!”他用力点头,这次看向顾良的眼神里,除了最初的同情,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惊奇和认可。
似乎是为了表达这份认可,在接下来的短暂休息时,獠爪拿出两块干硬的肉干,递了一块给顾良。
顾良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他用的是刚学来的兽人语词汇。
獠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开心,用力拍了拍顾良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兴致勃勃的獠爪开始指着周围散落的木桩和藤蔓,教顾良数数:“一、二、三……”
顾良跟着念,目光扫过那些材料。当獠爪数到“五”时,顾良看着地上五根一捆的木桩,几乎是出于理工科思维的本能,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五……一组。”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将东西拢在一起的手势。
獠爪没听懂“组”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顾良的视线和手势,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他尝试着指向另一堆大概七八根的藤蔓,让顾良数。顾良皱了皱眉,视线快速移动,嘴唇微动,然后迟疑地说:“八……不,七。两个‘五’……少了三?”他用手势比划着分堆和缺少的概念。
这种计数方式显然与獠爪熟悉的逐个点数完全不同。獠爪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又惊奇的表情,最后憋出一句:“你…数得…怪!快!”
这一幕,被远处高地上巡视的艾玛看在眼里。她看到顾良不仅主动交流,甚至流露出了超越当前环境的思维特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目标人物顾良主动建立社交联系并展现初步逻辑思维,与部落成员建立良性互动,绝望值降低,生存意愿及主动性提升,正向依赖值+1%(因对象非宿主且展现自主性,依赖值增幅减弱),当前正向依赖值:6%。】
“总算做了点正确的事。”艾玛在心里默念。语言和计算是未来立足的基础。獠爪这样心思单纯的年轻兽人,既能提供保护,又能成为顾良融入部落的跳板,比她亲自下场更安全有效。
不远处的路上,两个扛着猎物的兽人恰好路过,其中一个瞥了一眼,对同伴嗤笑道:“瞧,獠爪那傻小子,跟个两脚奴隶学数爪子呢?能数清自己有几根指头就不错了!”两人哄笑着走远了,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然而,这短暂的平和很快被打破。
阿烈的一个手下路过,看到獠爪和顾良“相谈甚欢”,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一脚踢飞了顾良手里的肉干。
“谁允许你偷懒了?奴隶!”那兽人恶狠狠地瞪着獠爪,“还有你,獠爪,跟个两脚奴隶混在一起,丢我们豹族的脸!”
獠爪脸色涨红,想要争辩,但又似乎有些畏惧阿烈的手下,嗫嚅着没说出话。
那兽人又转向顾良,看到他旁边放着的修补工具,故意一脚踩在顾良刚刚费力捆绑好的藤蔓上,将其踩断。“干活不利索,就知道偷奸耍滑!重做!”
顾良攥紧了拳头,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但他死死咬着唇,没有发作。他默默地捡起被踩断的藤蔓。
獠爪想帮忙,被那兽人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走到一边。
就在这时,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破空声,“砰”地一声砸在那闹事兽人脚边,溅起的泥土打在他腿上!
那兽人吓得猛然后跳一步,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所有人都朝着石头飞来的方向望去。
艾玛站在不远处的坡上,手里还掂着另一块石头,脸色冷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个闹事的兽人,手臂肌肉绷紧,显然随时可以掷出第二块,并且准头绝不会差。
那兽人脸色白了又红,显然知道艾玛的投掷技巧和力量在部落里是出名的。他最终不敢与首领之女对峙,悻悻地骂了一句,灰溜溜地快步走开了。
艾玛这才扔掉手里的石头,仿佛只是随手练习了一下投掷,目光扫过重新开始埋头干活的顾良和一脸后怕的獠爪,转身继续她的巡视。
顾良低着头,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精准有力的一掷而狂跳。但他知道,艾玛又帮了他一次。每一次,都在他最无助的时候。
他沉默地、更加用力地捆绑着藤蔓。依赖的种子在恐惧和感激的浇灌下,悄然生长。同时,想要变强、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渴望,也从未如此强烈。
他瞥了一眼身旁神色仍有些不安的獠爪,又望向艾玛消失的坡顶。语言,是盔甲,也是武器。他必须更快地掌握它,必须将獠爪这份来之不易的“认可”,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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