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碎雪,指血成塚】
鳴龍深淵。
這道大地的傷痕在經歷了奪天造化的禁術後,終於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狂暴的地脈靈氣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紛紛揚揚落下的碎雪——那雪白得透明,落在暗青色的龍骨化石上,竟像是一朵朵凋零的梨花。
祭壇之下,血跡未乾,卻已被寒霜覆蓋。
裴天清跪在那片暗紅色的凍土中,他那襲原本月白勝雪的長衫,如今已被泥濘、碎石與大哥的熱血染得斑駁不堪。他那雙曾經用來撥弄琴弦、揮灑丹青的纖細雙手,此刻正瘋狂地、機械地挖掘著堅硬的地面。
「嘶——沙——」
指甲早已在碎石中翻裂,鮮血順著指縫流出,與泥土混合成暗紫色,他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痛覺。
「天清……住手吧。」花洗墨聲音沙啞,他滿頭黑髮中夾雜的銀絲在冷風中格外刺眼。他想伸手拉起這個幾乎崩潰的少年,卻在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被裴天清失神地推開。
「大哥……大哥最愛乾淨了……」裴天清的雙眼空洞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淚水早已流乾,唯餘眼角兩道乾涸的粉色痕跡,「他總說我力氣小,拿不動重劍,連這山上的風都禁不起。現在……我可以,我可以幫他蓋一座大大的房子,他跟殿下睡在裡面,就不會冷了,再也不會……被那些棋子算計了……」
花洗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天清用那雙血淋淋的手,一寸寸地摳挖著龍脈的脊樑。在那血泊的殘影中,裴凌霄與林承澤雖然屍身已化作星光,但那種相依相守、死生不負的意境,卻沉重得讓活著的人喘不過氣來。
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搭在了花洗墨的肩頭。
花洗墨猛然回頭,看見了那一襲雪白長袍。
嘆風流立在風中,他的臉色依舊透著一種大病初癒、或者說「死而復生」特有的蒼白與透明。他的雙眼雖然重新亮起了神采,卻在注視著這座墳塚時,溢滿了破碎的哀慟。
「墨仔……」嘆風流的聲音帶著一抹初生的乾澀,他伸出手,想觸摸花洗墨那滿頭的霜雪,指尖卻在顫抖,「為了讓我這具空殼重新呼吸……這世間的白,竟真的死絕了嗎?」
花洗墨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緩緩地跪下身去,伸出那雙同樣顫抖的手,幫著裴天清一起,在那冰冷的深淵中,為那對愛侶挖掘最後的歸宿。
「手挖凍土血淋漓,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8HmjMzH9i
莫道故人歸期遲。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1jCIFkJ4Q
合塚並轡黃泉路,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7dyMkgsr9
碎雪梨花祭相思。
活著的人,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NgdwPVwT3
吞下帶血的果;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DPAyP3hy
死去的人,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mY67gPFw
化作天邊的星。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QnVOxQgP
這人間,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UUYtNvF7
從此無風流,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n02Cbxeh6
唯餘墨痕冷。」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5cRVZnrt
【餘燼未消,萬里妒火】
下葬結束。
沒有華麗的碑文,唯有一柄斷裂的「傲骨霜鋒」重劍斜插在墳前。劍尖指天,彷彿還在替它的主人守護著這方寸之地的寧靜。
紅髮萬里行靜靜地立在不遠處的龍骨之上。他一襲赤紅長袍與這滿地的雪白、暗紅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他看著花洗墨細心地為嘆風流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看著那兩人在殘陽下相依的身影,胸中那一股名為「妒忌」的邪火,正如毒蛇般啃食著他的理智。
「真是一場動人心弦的葬禮。」萬里行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已到了嘆風流的身側。
他手中的鐵扇「啪」地一聲合攏,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湊到嘆風流耳邊低語:
「嘆風流,看清楚這座墳。你可知這玉璽中的每一絲生氣,都是林承澤用斷腕之血換來的?你可知你每一次心跳,都是裴凌霄用命門受敵換來的?洗墨為了你,不惜墮入墨淵,白了少年頭……你這條命,重得你這副風流骨架,真的承載得起嗎?」
嘆風流的身軀猛地一震,指甲深陷入掌心,鮮血滲出。他看向花洗墨,眼底儘是愧疚與心疼。
「萬里行,夠了。」花洗墨踏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周身星墨神力隱隱激盪。
「夠了?不,還遠遠不夠。」萬里行紅髮飛揚,眼神中閃爍著掠奪的病態,「洗墨,你以為救回了他,一切就能回到從前?別忘了,林驚風還在趙京等著你,澹台非的琴弦還缺你這根血引。你這抹墨色,終究是要被這亂世染紅的。」
萬里行仰天大笑,長袖一拂,火紅的身影消失在深淵的迷霧中。他要去算九籌,去那權力的巔峰,推動最後一場覆滅天下的劫。因為他得不到的純粹,他便要親手將其毀掉,看著花洗墨在絕望中徹底淪為他的同類。
【智者的棋籠,裴天清的命運】
「大哥……殿下……天清來看你們了……」
墳塚前,裴天清依舊在呢喃,他的神智已然混亂。他試圖用帶血的手去描摹斷劍上的紋路,渾然不知危險已至。
一道黑白交錯的殘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背後。
劫子撐著那把黑白格子的油紙傘,悠然自得地站在血泊邊緣。他看著這個被他親手毀掉的少年,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大局已定」的從容。
「你的大哥累了,他要在這裡守著他的太子。而你,天清……你是我的棋子,棋局未終,你哪裡也去不了。」
劫子的手緩緩覆上天清的頭頂,語氣溫柔得如同惡魔的誘惑。
裴天清緩緩抬頭,看著劫子那張俊美而冰冷的臉。他明明知道是這個人讓他殺了大哥,明明知道這是一切悲劇的源頭,可在此刻,在所有親人都離他而去的廢墟上,劫子竟然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聯繫」。
「大人……帶我走……」裴天清像一隻受驚的幼獸,主動抓住了劫子的衣角。
「好。」劫子嘴角露出一抹孤高而滿足的笑,「跟我回『無河渡』。在那裡,我會教你如何畫出這世間最美的落花,每一瓣,都將是你大哥的血色。」
劫子轉身,牽著眼神空洞、行同嚼蠟的裴天清,緩緩消失在深淵的另一頭。裴氏一族,傲霜劍院,至此徹底斷絕,唯餘一個被智者囚禁在掌心的孤魂。
【趙京暴雨,驚風之怒】
與此同時,趙京皇宮。
一場罕見的暴雨席捲了整座帝都。林驚風負手立於宣德殿前,紅金袍在電閃雷鳴下顯得異常陰鷙。
大將軍陳安跪在他身後,雨水濕透了將軍的紅衣。
「太子……隕落了?」林驚風的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探子回報,太子在鳴龍深淵獻祭,與裴凌霄……同穴而葬。」陳安低著頭,不敢看這位二皇子的臉色。
林驚風閉上眼。他一直想折斷林承澤這雙翅膀,想看他在囚籠裡掙扎。可當他真正得知那個柔弱的兄長徹底消失在這世間時,他胸中竟然湧起了一股難以言表的空虛。
「死了……竟然就這麼死了。」林驚風猛然轉身,眼底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狂怒,「花洗墨!你竟敢毀了本王唯一的玩具!竟敢拿本王的真龍玉璽去救一個江湖廢物!」
「傳本王令旨!」林驚風的吼聲穿透雨幕,「宣佈太子被花洗墨、嘆風流勾結邪道害死。派趙國暗影衛全員出動,不計生死,活捉花洗墨!本王要將他的皮剝下來做成鼓,將他的血流乾做成琴弦!本王要讓他知道,這大趙的山河,唯有本王能主宰!」
暴雨如注,洗刷不掉趙京城牆上的肅殺之氣。
【深淵對望,唯餘餘燼】
鳴龍深淵之巔,花洗墨與嘆風流並肩而立。
「風流,接下來的路,林驚風不會放過我們,算九籌更不會。」花洗墨看著遠方翻湧的雲層,語氣平淡,卻有一種橫刀向天的霸氣。
嘆風流轉頭,看著洗墨那被白髮點綴的鬢角。他伸出手,這一次,他的手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溫潤的力道,死死地扣住了洗墨的手。
「沒關係。以前是你追著我,現在……換我守著你。」嘆風流微微一笑,依舊是那抹風流不羈,卻多了幾分看透生死的深情,「這人間若要與我們為敵,我們便將這人間……翻過來瞧瞧。」
花洗墨看著他,心中那抹冷硬的墨痕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星軌重排,宿命未終。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G5EsljmL7
洗墨成鋒,驚鴻再啟。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s8YSf1Xs
這一局,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U3PJZOnK
縱是萬丈深淵,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aB3JMsnR
我亦與君,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a9nOMotEC
共赴這場人間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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