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深處,禁忌之局】
無河渡。
這座懸浮於虛空之中的水榭,此刻被濃稠如血的紫色煙嵐重重包裹。空氣中沒有水流的聲音,唯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如棋局對峙般的壓抑感。
花洗墨與萬里行率先破開迷霧,身後緊跟著神色焦灼的裴凌霄與虛弱的太子。當裴凌霄一劍盪開水榭前的輕紗帷幔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心如鐵石的戰將,瞬間如遭雷擊。
只見在白玉石桌旁,劫子慵懶地坐在主位上,那一襲黑白羽袍隨意鋪散在地面。而他那生性溫婉、高潔如月光的二弟裴天清,此刻正半跪在劫子的膝前。
天清那襲月白色的長衫早已凌亂不堪,領口微敞。他雙眼失神地仰著頭,白皙的面容上帶著一抹極其不自然的潮紅,呼吸急促而紊亂。劫子那雙修長且冰冷的手,正輕輕扣住天清的下顎,指尖夾著一枚漆黑如墨、散發著幽暗氣息的棋子,正以一種近乎玩弄的姿勢,緩緩抵在天清不斷顫抖的唇瓣邊。
「天清……吃下去。吞了這枚『寄命子』,你就再也不會感到痛,再也不會感到那些多餘的、身為凡人的掙扎了。」劫子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魔性。
「放開他——!」
一聲雷霆怒喝,裴凌霄周身劍氣爆發,傲骨霜鋒出鞘,口中吟出悲憤詩號:
「長劍不忍斬同根,傲骨何曾入此門。今朝血染無河渡,誓挽殘軀出魔村!」
狂暴的劍氣直衝水榭,將周圍的石柱震得寸寸斷裂。然而,劫子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形未動,只是優雅地將裴天清整個人拉入懷中,讓那柔弱的身軀擋在自己身前。劫子修長的手指玩味地摩挲著天清纖細的頸項,在那裡留下了一道暗紫色的指痕。
「裴大少主,這劍氣若再進半寸,你弟弟的心脈便會如這棋盤上的殘局一般徹底碎裂。」劫子對著裴凌霄露出一抹孤高且殘忍的笑,「若你想殺我,這劍意必須先穿過你弟弟的身體。裴大少主,這『打劫』的一子,你……敢落嗎?」
裴凌霄目眥欲裂,原本劈山裂石的劍招在距離裴天清喉頭僅餘寸許之處,硬生生地停住了。狂亂的真氣反噬而回,讓他胸口一陣甜腥,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天清……跟大哥回去!」裴凌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祈求。
然而,懷中的裴天清緩緩抬起頭。他看著裴凌霄,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時竟然翻湧著一種混亂且偏執的恨意。
「大哥……」裴天清露出一抹悽美的、令人心驚的笑,「你救的是太子,是裴家的門風,是趙國的江山。在你心裡,我從來都只是裴家的負擔。唯有劫子大人……他救的是我的靈魂。他給了我這輩子最渴望的……被需要的感覺。這無河渡,才是我的家。而你……只是一個要殺我大人的兇手!」
這一句話,如同世間最毒的利刃,將裴凌霄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擊碎。他看著那個曾經最疼愛的弟弟,為了保護仇敵而對自己露出嫌惡的眼神,那種絕望,比死亡更冷。
就在裴氏兄弟崩潰對峙之際,花洗墨體內的星漢神力感應到劫子陣法的威壓,再次失控狂湧。
「唔……」洗墨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的真龍玉璽。
在一片幽藍與墨黑交織的幻境中,他看見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嘆風流靜靜地立在一株燃燒著星光的梅樹下。
「墨仔……」
那是一聲跨越生死的輕喚。這一次,嘆風流的殘影緩緩睜開了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竟透出了一抹溫潤的清明。
「嘆風流!是你……真的是你!」花洗墨不顧一切地想伸手去抓,指尖卻穿透了虛影。
「別哭,墨仔。聽我說……」嘆風流的聲音依舊優雅,卻帶著一種神聖的肅穆,「這真龍玉璽不是復活的藥,它是我的『骨』。你要去南方,去那鳴龍深淵。引地脈之精,取太子皇血,以星漢為引……唯有龍血共振,我這具殘缺的軀殼,才能重新畫出神采。等我……我們去南山聽雨……」
幻影消散,花洗墨猛然睜眼,他的髮絲中竟隱約夾雜了幾縷揮之不去的銀色,那是神力過度透支的代價。他看向遠處虛弱的太子林承澤,眼中燃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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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破劫,多方混戰】
「夠了!這場哭哭啼啼的家務事,本座看膩了!」
萬里行冷哼一聲,火紅的長髮隨風狂舞。他看不慣裴凌霄的優柔寡斷,更看不得劫子在那裡優雅地操弄人心。
「劫子,你這局棋,由我萬里行來破!」
萬里行鐵扇「唰」地展開,扇面之上,紅楓落盡,竟化作漫天凌厲的鋼刃,直取劫子的死穴。劫子眼神一寒,右手一揮,無數棋子化作星羅棋布的屏障抵擋。
與此同時,天際傳來一聲沉重的琴鳴。澹台非的琴音音波如怒濤般襲來,顯然他已經察覺到「活弦」就在此處。
『崩——!』
無河渡的白玉石橋在大戰中轟然崩塌。劫子趁亂,俯身在昏迷的裴天清額頭印下一吻,低語道:「天清,這是我送給裴凌霄的最後一份大禮。你要活著……活著回到他身邊。」
隨後,劫子身形化作黑白兩道殘影,在萬里行的鐵扇重擊下,竟主動鬆開了裴天清。
「天清!」
裴凌霄不顧紛飛的亂石與暴虐的琴音,縱身躍入深淵,在裴天清即將墜入虛空的瞬間,死死將他摟入懷中。他的背部被劫子留下的暗招擊中,鮮血淋漓,卻一步也不肯後退。
他將昏迷不醒的裴天清扛在肩頭,回頭看向同樣滿身血跡的花洗墨與萬里行。
「走!離開這裡!」裴凌霄發出嘶啞的吼叫。
萬里行鐵扇橫擋,將澹台非襲來的最後一波音刃震碎。四人一邊戰一邊撤,在無河渡徹底崩解的煙塵中,向著南方的「鳴龍深淵」疾馳而去。
裴凌霄沒有察覺,就在他懷中,那個看似昏迷的弟弟裴天清,袖口中正隱約閃爍著一抹幽暗的棋影,正一點一滴地滲透進裴凌霄的背部傷口。
而太子林承澤,看著裴凌霄為了救弟而不顧性命的模樣,又看向花洗墨那堅定到近乎魔性的眼神,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哀傷。
南方,那深不見底的鳴龍深淵,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這群被愛與恨糾纏不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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