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犬.the hound - scene 1. 巷口

scen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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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震動聲沉悶地在夜裡回響，像某種壓抑不住的怒火，在他掌心傳來的方向盤上微微顫抖。

馬克坐在駕駛座，雙眼緊盯前方那條熟悉的道路——他開了二十年的卡車，對每一道彎、每一盞紅綠燈早已瞭若指掌。但今晚不一樣。今晚，他不是運貨，也不是送油。今晚，他要撞死一個人——準確來說，一個目標。

「布魯斯．佛蘭德，警員，三十七歲，重大案件調查組成員。22:40準時離開分局，步行回家，路線固定，家有一子，妻子已逝。」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說這些時語氣就像是在朗誦一份冷冰冰的報告。

「一次五十萬，事成後再給尾款，然後──」

馬克剛想開口，卻被他打斷。

「別問太多，一切都是公司上頭的指示。乖乖照做，事後我們會保你脫罪。」

臨走前，那名中年男子回過頭，語氣森然：「擋人財路，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不是嗎？」

馬克欠了一屁股債，妻子在醫院與癌症對抗，兒子的學費還差兩年。他想了三天，在第四天撥出那通電話，只說了句：「我接了。」

此刻，他的車停在布魯斯每日歸途的十字路口對面。昏黃的街燈下，空氣靜得令人窒息。

一如預料，布魯斯從警局走出。還不到動手的時機，馬克繼續悄悄跟著。他望著那名中年警員，不禁泛起一絲同情。為了家人奔波一生，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想著那孩子──布魯斯的兒子──將會孤苦無依。馬克在心中為那孩子默默祈禱。

他跟了一段距離，直到轉角處，布魯斯揹著公文包正要穿越馬路。

馬克深吸一口氣，腳踩油門，卡車猛地衝了出去。

撞擊聲震耳欲聾，鐵與血的聲響撕裂了夜空。

馬克衝下車，眼神掃視四周，尋找布魯斯的身影。

不遠處，布魯斯躺在地上，手摸著血流如注的額頭，動彈不得。

馬克驚慌地跑了過去，伸手想要檢查他的傷勢，卻被微弱的力量擋住。

「不用了……我撐不了多久了。」

馬克哽咽著撥開他的手，瀏海下駭人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下，血不斷地湧出。布魯斯的臉色逐漸蒼白如紙。

「對……對不起，我……」馬克語無倫次，殺人的罪惡感撕裂著他的理智與神經。

「沒關係。」布魯斯輕拍著他的腿，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馬克停下啜泣，低下頭：「我不該……是我……」

「夠了。」布魯斯打斷了他的懺悔。

布魯斯慘然一笑，嘴角掛著一絲虛弱的自嘲，「從接下這門差事的那天起，我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u79J1x4b

他艱難地側過身，聲音低如蚊蚋：「頭越來越沉了……如果你能見到我兒子，替我轉告他：對不起，爸爸錯了……當初，真的不該接那個案子的……」

「等等，你這話什麼意思？」

布魯斯沒能回應。他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虛空，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黑暗吞噬的殘燭，一點一滴地熄滅。

馬克緩緩站起身，顫抖著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在按下撥號鍵前，他最後俯瞰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布魯斯——那張微張的嘴，似乎還鎖著一段永遠無法開啟的秘密。

急診室的走廊裡，軌道燈投下慘白的冷光，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唯有病床滑動的摩擦聲與凌亂的腳步聲，不時撕裂這死一般的寂靜。

里約·佛蘭德頹然坐在長椅上，仰頭望著那盞血紅色的「手術中」燈牌。他雙手死死地交疊，指甲因過度用力而陷入肉裡，心中滿是不安。

那抹鮮紅色讓他一閉上眼，腦海中便瘋狂竄出在現場看到的畫面：父親頹然倒在血泊之中，那曾經高大寬厚的背影如今蜷縮成一團冰冷的殘影。他記得自己當時如何跪倒在那片黏稠的血泊裡，任憑腥味衝進鼻腔，卻怎麼也喚不醒那個總是沈穩的人。那種撕心裂肺的崩潰感，像是一隻巨手掐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拖入無盡的悲傷深淵——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世界崩塌的聲音，是如此安靜，卻又如此沈重。

「里約！」

一名醫生從手術室中走出，他的臉色寫滿遺憾，手中握著一份診斷資料。

「我們……盡力了，孩子。但他的傷勢太嚴重，加上送醫延誤……」

醫生把資料遞給他。

「這是你父親的診斷報告。」

里約沒有接，只是呆呆地坐著。希望早已被現實撕裂得支離破碎，他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醫生欲言又止，最終沒能說出一句安慰的話。

「我幫你叫輛車回去吧？」

「不用了。」

里約輕聲道，轉身踏出醫院，步伐沉重。

家？

那本該是溫暖的地方，如今卻無法再撫慰任何情緒。心已空，何來歸處？

夜裡，他獨自穿行在狹窄昏暗的巷子裡，像拖著整個世界的疲憊。

牆上的霧氣帶著冰冷，昏黃的路燈猶如即將熄滅的希望。

他只是走，無目的地走。遠一點，再遠一點。

「如果父親沒接下那個案子……是不是今天我還能在家門口等他回來？」

「啊……不好意思──」

一個突如其來的撞擊，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頭，對上一名高䠷男子的身影——穿著俐落西裝，五官俊朗卻帶著拒人千里的冷峻。他肩上背著一個異常巨大的袋子，另一隻手，拖著一條鐵鍊。

這男人有些古怪，氣場逼人。

里約本想裝作沒事離開，卻在一瞬間看見，從他袋中掉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隻手。

一隻血淋淋、切割面整齊的人手。

霎時，空氣變得凝重。

里約驚恐地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進了一條了無人煙的小巷。

而那男人，正緩緩抬起頭，用幽深如墨的雙眼，靜靜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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