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家裡也能做，但遠端連線能處理的資料量總是比較少，所以我比較喜歡去那裡找資料。」大雯一邊講解著，一邊步出社區大門。
「所以妳怎麼打算幫我介紹有緣人呢？」小美察覺大雯的信心指數飆升，但不確定這次她會帶來什麼鬼主意。
「我覺得舊時代在路邊拉人的方法太慢了，新時代就該有新時代的樣子！」
「妳別賣關子了，直接講妳要幹什麼。」
「現在直接講沒劇情效果啊，我要帶妳到現場來個震撼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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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太平洋高壓籠罩的一天，外面風和日麗。大雯換上外出休閒服後，從住家附近的小公園牽了一輛公共腳踏車，順著寬敞的人行道騎至堤岸邊，轉入腳踏車專用道進入河濱公園。河濱公園視野開闊，成片綠茵縱貫整個北部市，河水表面清波蕩漾，外來種慈鯛成群擠在橋下的陰影下，白鷺與夜鷺則虎視眈眈地躲在河畔長草裡。大雯心曠神怡，順著障礙物稀少的河濱自行車道一路狂飆，掠過幾位健行阿伯和公路車騎士，盡情展現她火箭般的爆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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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妳平常騎都這麼快嗎？」
「這裡是少數我可以合法飆車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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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大雯已抵進她口中的好地方。她像下高速公路交流道那樣離開河濱公園，直直順著大馬路切進市中心，過了幾個街區就來到中央政府特區。隨後，大雯像逛自家後院那樣在此處的小徑穿梭，周遭則是諸如行政、立法、司法等單位的國家級權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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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停了下來。她站在一棟古典西式風格、佔地開闊的建築前面，準備在旁邊的公共自行車站還車。
「耶！今天又不用繳錢！」
「大雯，這裡是哪邊啊？感覺有些地方我在新聞上見過。」
「剛剛那個立法院前面，每次立法委員打架時都會SNG車停在那邊，三不五時又會擠滿抗議人潮，不過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妳的生活圈比我想的還厲害耶。」
「這沒什麼，在外面路過而已。我們進去吧！」語畢，大雯逕自往那棟有著莊嚴外觀的建築走去。
「圖書館？去圖書館能做什麼，查民俗知識嗎？」
「等等妳就知道了。」大雯進了圖書館開闊的前廳，後方豐富的館藏近在咫尺。
這棟建築就是坐落於北部市的國家級大圖書館。理論上你能在這裡找到所有在此國核准的出版物，包含各類圖書、期刊、報章雜誌、學術論文等，更包含一些不對外開放的內容，近年來館方也正積極推動電子化，將紙質內容以數位形式保存。也就是說，若你想發掘一些被遺忘在某處角落的前人智慧結晶，大圖書館就是不二選擇。
大雯果然是聰明的孩子，知道該去哪邊尋找有用的解方。於是，她走向櫃台，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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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路過。她直接走樓梯跑去地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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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入口在樓上，妳走錯方向了！」
「我沒走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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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穿過動線凌亂的地下停車場，來到四下無人的角落，機房大門正矗立於她眼前。
「一般而言，我不能向外人透漏有這個地方，就算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不行。不過，妳是例外，因為妳不是人，手冊上沒說不能向幽靈洩密，更何況現在妳在我裡面，所以應該就更沒有問題了。」
講完這句話後，大雯熟練地推開機房大門，在暗幽幽的環境中穿過成排電氣設備，來到第二扇比較小、位置和型態更隱蔽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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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分確認。」
門旁的隱藏式小螢幕秀出大雯的大頭照。她剛通過了虹膜與指紋辨識，刷完證件後這扇隱密的門才會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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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這是什麼啊？」
「準備見證奇蹟吧！」
門開了，後方長廊的燈也亮了起來。這條走道簡潔地有點可疑，通過後方那處轉角後又會連接到什麼樣的場所呢？大雯知道剛穿過密門，隱藏在裝飾牆後的金屬探測器、紅外線攝影機就會開始工作，外門在感應到人員通過後會自動關上。若觸發入侵警報，隱藏鐵門就會轟一聲落下截斷通道，一直到轉角前，這條走道都是應對入侵者的緩衝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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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通過轉角，眼前的景象也豁然開朗：一處挑高樓層的巨大廳堂藏在大圖書館地下，這裡的燈光偏昏暗，牆上掛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螢幕看板，還有開國元勳們的巨大肖像。此空間地上排佈著數不清的辦公隔間，不少人員正盯著螢幕敲著鍵盤；前方有塊空地擺著一些大型未知設備，在最前方牆上則是整合全國地圖資訊的主螢幕；後方則有密閉起來的樓中樓區塊，其內也有人員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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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還有這種地方……」
「據說這裡以前是特殊人士才能進來的展演廳，後來情報單位接手，就被改裝成這樣了。」大雯解說道。
「這裡是大辦公室，大部分人會在這裡工作；上面那邊是幾位長官各自的辦公室；往後有休息室、茶水間和盥洗室，然後那面牆後面還有一些儲藏室與實驗室，樓下有我們這裡的獨立機房與倉庫。我們有自己的獨立供電，和上面的圖書館分開。」大雯一邊往後方自己的座位走，一邊向小美介紹自己的工作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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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妳到底是什麼來頭？」小美感到驚訝無比，Q版的她張口鬆開可樂吸管。她本以為大雯不過是位尋常國中屁孩。
「剛好有『家人』在這邊工作而已。」大雯的回答顯得有些敷衍，她不想在這方面講太多。
隨後，大雯來到了她的專屬座位：一處位在最角落的辦公區，L形的辦公桌上放置著兩個螢幕和書架，個人置物櫃緊鄰短桌側，粗厚的電腦主機則擺在桌下，上面放有一包名為「乖乖」的綠色零食包，據說這麼做能讓機器運轉不出錯。
大雯的座位等級不算最高檔，但離後方的茶水間與休息室最近，所以她感到累時可以就近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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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在做什麼的啊？打擊壞蛋、拯救世界？」
「沒那麼偉大啦！妳可以把我們當成軍警共用的秘密二線單位，他們有什麼垃圾都會往這裡丟……」
「ㄟ，雯雯，妳今天有來啊！對了，上次我交給妳那個找詐騙車手的案子……」這時，一位路過男子湊過來找大雯講話。
「喔，對齁。我馬上開來看看，我記得我有追到兩隻，還有一隻不曉得去哪裡了……我會先把我搞好的部分傳給您。」
「那就好，辛苦妳了！」男子動身前往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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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妳平常是怎麼工作的啊？」小美感到好奇。
「喔，就開電腦，跑跑程式，篩選範圍然後挑一挑、寫寫報告。我名義上不是正職人員，所以工作上沒有那麼嚴格的要求，雖然長官們覺得我比那些菜鳥好用啦！」
「所以妳不用上天下海，阻止炸彈爆炸？」
「哪有這麼誇張，又不是在拍電影。」大雯一邊講著，一邊著手先完成長官吩咐的事項。
「妳同學知道妳在這裡工作嗎？」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連好朋友也不能知道嗎？基本上任何外人都在禁止清單上。」
「那妳哥呢？」
「他不算外人。」
「所以妳在當特務嗎？」
「妳可以這麼認為，但我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反正就一種很特殊的公務員而已。」
「所以妳是情報局的員工啊……」小美若有所思。她原以為老天爺幫她與大雯牽線是在開玩笑，現在看說不定是上帝替她開了另一扇窗。
「我們不隸屬於情報局喔。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但據說我們局長的彙報對象與檯面上的長官不完全一樣。」
「所以妳打算怎麼幫我？」小美問了一大圈才繞回主題。
「說得好，這就是我們厲害的地方了。」大雯正好傳完資料，接下來她要全力幫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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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邊跟其他公部門有一點很不一樣，那就是我們並不存在，所以國會與監察機關管不到我們。」大雯開始講重點。
「為了強化檯面上執行單位的效力，我們採用了有爭議的手段：我們建置了監控全國的網路。我們可以馬上查任何人的帳、挖任何人的就醫紀錄，全國的監視資料都會被傳來這裡建檔，資訊流可以同步處理，那些可疑人士的動向經過分析後一目瞭然，所以……想找人，來這邊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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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找有緣人以前，我想知道妳過去的經歷，這樣有助於幫妳定位到相容性好的男人。可以嗎，小美？」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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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電腦主機上的綠色乖乖零食包竟然毫無預兆地炸開，嚇了大雯一下。
「啊？乖乖竟然爆了。真糟糕，希望不會有什麼壞事發生。」大雯一邊清理座位，一邊咕噥道。在她眼中，這種工業食品似乎可以放到世界末日，當面自爆可說是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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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打亂大雯的調查節奏。她熟稔的開啟工作頁面，一邊聽著小美的口述，一邊挖資訊查核小美的經歷。就這樣，她倆慢慢沉浸到那段辛酸與幸福交織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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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
「真是的，你怎麼又摔到碗呢？」
一名小男孩因為打翻食物而嚎啕大哭，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小女孩則趕忙過去幫他處理，但他的衣服已經髒掉了。
「小美，妳是怎麼顧妳弟弟的啊？」
「對不起，我剛剛沒注意到……」
「處理完後來我的房間！」
小美要先帶弟弟去換衣服、要清掃桌面地板，然後去媽媽那跪著聽她訓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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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妳去大馬路的雜貨店幫忙買幾支筆，你哥哥姐姐上學要用。」訓話時間結束，小美有了新任務：去村裡最大最熱鬧的馬路幫忙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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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一家位於水田包圍的鄉下，那棟灰土土的平房前院常停著老爸的藍色發財車，旁邊則撐著破爛生鏽的鐵皮棚子。小美家附近立著幾排拔高卻纖細的檳榔樹，在更後面則是成片單調的淺綠色鐵皮倉庫，那是老爸工作的地方。這裡沒什麼夜生活，大多年輕人也沒興趣回鄉，小條柏油路破個洞半年也補不好，路燈壞了沒人修，整個鄉村散發著破敗陳舊的氛圍，在衰敗的道路上絕望地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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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沿著大馬路走，就能見到高樓大廈。那裡的黑夜如白晝般通亮，商店24小時不打烊，汽車可以塞滿整條馬路，人在天上、地下走著，但是大家彼此之間不會打招呼，而是像機器那樣直直往目標前進。
城市的生活真是這樣嗎？小美看著車輛呼嘯而過的省道，想像自己能過上不一樣的生活。不過，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聽爸爸媽媽的話，成為這個溫暖家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小美家裡人很多，媽媽一個人處理不來這麼多事，有時候大人還要帶老人家去城鎮裡的醫院，所以兄弟姊妹間要好好做完自己的工作，不要讓爸爸媽媽操心，比如大哥天天騎車出去打零工、在工坊認師傅當學徒，賺自己未來成家立業的本金；大姐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好姊妹們走遍天下吃喝玩樂，那裡會有城裡來的有錢公子哥，大姐要把握機會與他們多多交流；二哥要負責讀好書考上好學校，多跟鄉長兒子出去玩見見世面、拓展人脈，未來發達就靠他了；小美年紀還小，不適合外出追求夢想，那就幫媽媽多做點家事、幫哥哥姐姐打雜、照顧生活還不能自理的小弟，把自己培養成賢慧的媳婦，看看未來有哪位眼睛脫窗的人自投羅網；至於小弟，他能平安健康長大就是小美家莫大的幸福。
小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她知道她家人多且經濟不富裕，自己應該多負擔點家庭責任。隨著小美年齡愈長愈大，書愈讀愈多，認識越來越多同學，小美自我懷疑的感覺就越強烈。看著兄姐都各自在外紛飛，連過年這種重要家族節日也不回來，父母壓在自己身上的負擔一年比一年重，小美想出去闖蕩的念頭終於壓過了維護家庭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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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高中畢業後我想一個人去大城市裡找工作看看，好不好？」
「不行，妳書讀那麼差，長得也普普通通，去城裡也只是在當苦工而已，不如留下來吧！這裡大家都認識彼此，大家都是自己人，妳有困難時任何人都能幫妳，妳在那邊出事時又有誰能幫忙呢？妳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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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這邊說不通，那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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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妳再出去，家裡還有誰能顧？妳弟弟妹妹還在讀書、阿嬤開刀住院、媽媽的關節舊傷又隨時會復發，再加上妳又不認識大城市裡任何人，這樣一走了之對大家都不好。妳先留下來幫家裡忙，等到弟弟、妹妹高中畢業後我就讓妳走。」
爸爸的凝重話語十分有道理，小美留下來幫忙家裡的生意，做些記帳和管理倉儲的工作，在家也逐漸擔起做家事的主力，並多跟鄰居伯伯、阿姨們打招呼，聽他們稱讚這一家的女兒多麼乖巧孝順。
終於，弟弟妹妹都畢業了，爸媽也食言了。他們就是不想讓小美走，小美做事都沒什麼怨言，那她幫家裡的忙理所當然。小美不是最備受期待的老大或聰明人，也不是該受呵護的老么，她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親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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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啦，姐。」
當初那位哭哭啼啼的弟弟也搬出去住了，媽媽在家碎碎念的頻率也越來越高。雖然爸爸媽媽含辛茹苦養育自己長大，但這就是小美想要的生活嗎？傳統觀念裡，子女有義務要盡孝道，那為什麼哥哥姐姐可以不回家，自己卻得留下來陪著有代溝的父母雞同鴨講？小美看著自己的家鄉像老人一樣日薄西山，逐漸壓抑不住內心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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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也可以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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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家裡沒人了，小美在父母仙逝前都不能走，尤其在媽媽開始受慢性病折磨、爸爸宗教念經入腦時，她要作為這個家族「孝順兒女」的代表，向鄰居證明小美這一家的深厚感情，而大哥大姐不回家則是因為他們在外面的事業做太大，是功成名就的家族榮光。
爸爸、媽媽、這棟房子、這個家，還有這片故鄉，都已經過了壯年時期在向下沉淪。小美沒體會過欣欣向榮的青春時代，她不留戀這個到處都是慢性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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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一邊聽著小美娓娓道來，一邊在數位地圖上雲遊著那欠缺維護的鄉下地方，同時追蹤著小美家族的生活蹤跡。他們家以現代標準雖人丁興旺，但財運不濟、交友偏狹，子女們也都四散紛飛，不理會大家族的感情聯繫。
實際上，這個家庭已經分崩離析，父母不願面對下一輩的價值觀與自己格格不入，小美只不過是最後證明這個家族感情和睦的那塊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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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媽是什麼年代的人啊？」大雯忍不住在內心吐槽道。
當然，大雯也順勢搜尋到了小美的後續發展：她跑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VstDc6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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