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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北城的初雪。
林知夏站在十字路口,刺骨的寒風像細小的刀片劃過她的臉頰。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右手習慣性地撫上右耳。那裡是一片死寂,或者說,是一片只有她聽得見的喧囂——那種如夏日午後般燥熱、尖銳的蟬鳴聲,在零下十度的冬日裡顯得格外諷刺。
「醫生說那是神經性耳鳴,是那場高燒的後遺症。」她對自己說,儘管她已經記不起那場高燒發生在何時。
綠燈亮起。林知夏踏上斑馬線。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心口深處那種熟悉的、被剜去般的痛楚讓她腳步踉蹌。
三秒鐘。
僅僅失神了三秒鐘,身側一道黑影猛地撞了過來。林知夏睜大眼,視線中是刺眼的車頭大燈。
「小心!」
一隻手,有力且帶著顫抖,猛地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向後拽去。
林知夏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隔著厚重的羽絨服,她聽到了對方的心跳聲——不,那不是一個人的跳動,那種跳動聲極其詭異,像是兩個時鐘在重疊,頻率卻微妙地錯開了。
「咚、咚——咚、咚——」
「妳想死嗎?」男人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沈得像是在冰水中浸泡過,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失而復得的恐懼。
林知夏抬頭,撞進了一雙深邃如深淵的眼眸。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b6iMYqSG
男人叫周以安。
林知夏並不認識他,但在看清他臉的那一刻,她右耳那長達二十年的蟬鳴聲,竟然瞬間靜止了。
周以安很快鬆開了手,他看起來有些狼狽,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手腕上掛著一只古怪的銀色懷錶,錶蓋敞開著,林知夏眼尖地瞥見,那上面的指針並沒有走動,而是死死地釘在 4:44 的位置。
「周先生?」林知夏試探性地開口。她並不記得自己認識他,但這個名字卻像是在舌尖上滾過千百遍一樣自然地流露出來。
周以安的神情僵了一瞬,他迅速合上懷錶,將手揣進兜裡。他沒問她為什麼知道他的姓氏,只是冷冷地說:「林小姐,妳的紅繩散了。」
林知夏低頭。左手腕上那根象徵平安的紅繩,不知何時已經斷裂,散落在雪地上,像一抹刺眼的血跡。
「謝謝……剛才真的謝謝你。」林知夏蹲下身想撿,卻被周以安搶先了一步。
他修長的手指撿起那根紅繩,指尖在雪地裡凍得發青。他沒有把繩子還給她,而是熟練地拉過她的手腕,低頭繫了起來。
他的動作極快,指尖翻飛間,一個複雜而精巧的結成型了。那不是普通的死結,更像是一種求生用的、越拉越緊的攀索結。
「你怎麼會這種繫法?」林知夏愣住了。
周以安的睫毛顫了顫,他沒有抬頭,聲音微啞:「以前……有一個人總是因為繫不好繩子而走丟。我練了很久,以為這樣就能把她繫在身邊。」
他繫完最後一個扣,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過林知夏手腕上的脈搏。那一刻,林知夏感到一種電流般的悲傷傳遍全身。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LdNCq7AU
「跟我來,妳需要喝點熱的。」周以安的話不容置疑。
他帶著她走進了巷口的一家咖啡館,店名很奇怪,叫「三秒鐘」。
店內空無一人,溫暖的橘色燈光卻無法驅散林知夏心頭的寒意。周以安轉身走進吧台,沒過多久,一杯冒著熱氣的美式咖啡放在了她面前。
「不加糖,兩塊冰,對吧?」他淡淡地說。
林知夏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泛白:「你怎麼知道?周先生,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周以安拿著抹布擦拭著吧台的手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她,那眼神裡藏著一種林知夏看不懂的、近乎絕望的深情。
「妳覺得我們見過嗎?」他反問。
「我覺得……」林知夏艱難地開口,「我覺得我右耳的蟬鳴聲,好像就是為了等著聽你說一句話,才響了這麼多年。」
周以安的眼眶在一瞬間紅了。他猛地轉過身去,用力地按住吧台上的那個壞懷錶。
他沒告訴她,這已經是他在這條路口救下她的第九十九次。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J9X3WuV9
他沒告訴她,每一次回溯,他都要親眼看著她死在車輪下,才能換回這短短几分鐘的對話。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cMZd2n9S
他更沒告訴她,那個紅繩結,是他前世親手教她的「保命結」,而這只懷錶之所以停在 4:44,是因為那是他在第一輪循環中,失去她的準確時間。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vr5dijwK
「知夏。」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妳發現妳以為的現實其實是一場重演了無數次的悲劇,妳會想醒過來嗎?」
林知夏看著窗外紛飛的白雪,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個精緻的繩結。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那是本能對宿命的戰慄。
「如果醒過來的代價是忘記你,那我寧願永遠在雪地裡走不出去。」她輕聲回答,連自己都驚訝於這份決絕。
周以安背對著她,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知道,第四十七秒即將到來。那是每一輪循環中,這座咖啡館會發生瓦斯爆炸的節點。他必須在未來的十秒內,帶她離開這裡,去往那條永遠沒有盡頭、卻能讓她活下去的寒冬小徑。
他從兜裡掏出懷錶,這一次,他修長的指尖扣住了發條。
「知夏,抓緊我的手。」
他轉過身,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碎的瘋狂,「這一次,我一定會比那三秒鐘更快。」
牆上的掛鐘發出「喀嗒」一聲巨響。
林知夏看見,周以安身後的空間開始像碎掉的鏡子一樣剝落。而她右耳那消失的蟬鳴聲,在那一刻,化作了一聲淒厲的長鳴,彷彿在預告著即將到來的、第一百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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