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烏斯的算術》 - 第四章：機率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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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拖著殘缺的左腿，靠著意志力爬進了新的空間。這裡不再是密閉的房間，而是一個巨大的、漏斗狀的下沉式圓形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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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的中心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平台，平台上矗立著三扇巨大的鋼鐵之門，分別標號為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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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機率的領域。」林不凡的聲音現在聽起來更像是某種神諭，在高聳的穹頂間迴盪，「在數學中，隨機性是上帝擲出的骰子。但對你們來說，這是最後的救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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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縮在最邊緣的階梯上，她的眼神已經失去了先前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麻木。老陳則扶著牆，用皮帶勒緊了自己消失的小腿斷處，臉色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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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如下：」廣播聲依舊冷酷，「這三扇門中，只有一扇門後是通往外界的出口。其餘兩扇門後，是足以將你們分解為基本粒子的『高能物理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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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心中一凜，這是「蒙提霍爾問題」（Monty Hall Problem），也就是著名的「三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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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請你們集體推選出一位『決策者』，選定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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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江成。儘管他剛才在「囚徒困境」中背叛了信任，但在場唯一精通機率演算的人，依然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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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咬著牙，顫抖著指著中間那扇門：「我選……2 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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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好了嗎？」廣播聲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好。現在，為了增加一點遊戲趣味，我將為你們排除一個錯誤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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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3 號門發出沉重的轟鳴聲，緩緩開啟。門後沒有出口，只有一片刺眼的、令人作嘔的紅光，伴隨著某種物質被瞬間蒸發的焦灼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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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3 號門被排除了。」廣播聲變得尖銳起來，「江教授，身為偉大的數學家，我給你最後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你要堅持選 2 號門，還是要換成 1 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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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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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換的？」阿強（他的聲音從高處的擴音器傳來，顯然他已被移至別處）瘋狂地大喊，「三扇門剩兩扇，機率不就是五十、五十嗎？換不換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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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一樣。」江成的額頭滲出大顆的汗珠，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一台超負荷運算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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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典機率論中，這是一個反直覺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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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選 2 號門時，中獎機率是1/3。

而 1 號與 3 號門中獎的總機率是2/3。

當主持人（知道答案的人）排除了 3 號門後，那2/3的機率全部集中到了 1 號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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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換了機率會加倍。」江成喃喃自語，他的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公式，「從33.3%變成66.6%。數學上，我必須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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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換啊！」老陳低吼道，「既然數學告訴你要換，你還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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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正要開口，突然停住了。他看著穹頂上的攝像頭，冷汗流進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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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不是純粹的數學題。」江成想起了林不凡失蹤前最後一個研究課題：「主觀意圖對隨機系統的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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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凡！你了解我！」江成對著虛空咆哮，「你知道我知道這個悖論！如果你預判我會換，所以你故意把出口放在 2 號門呢？這不是機率問題，這是心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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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又在質疑數學了。」林不凡的聲音充滿了失望，「當你開始懷疑公式，轉而猜測人心時，你就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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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計時：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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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快說換！」阿強的聲音變得淒厲，「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在消失！快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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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的精神幾近崩潰。一邊是冷冰冰的機率統計學（換了勝率更高），另一邊是對林不凡動機的極度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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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換了，結果原來的才是對的，我會恨死我自己……」江成抱著頭，「但如果不換，我就是違背了數學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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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老陳爬到他身邊，猛地給了他一個耳光，「看著我！現在不是在做研究，是要活命！你這輩子都在算計，這一次，你就不能只相信數學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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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被打得一愣，他看著老陳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睛，又看了看縮在角落、像個破碎玩偶的小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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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回到那個純粹的數字世界，「我換。我選 1 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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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嗎？」廣播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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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江成聲音沙啞，「根據大數法則，根據條件機率，我選擇 1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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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達十秒的沉默，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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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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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號門突然炸裂開來，門後湧出了黑色的液體金屬，瞬間將平台腐蝕出一個大洞。如果他們剛才堅持不換，現在已經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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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還來不及慶幸，1 號門也緩緩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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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沒有陽光，沒有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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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背影，坐在一個巨大的監控屏幕前。屏幕上顯示著別墅內每個角落的數據——包括江成的血壓、老陳的心跳，以及小優大腦皮層的恐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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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轉過椅，露出一張江成做夢都會驚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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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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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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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老師，你選對了機率。但很遺憾，這題還有下半部分。」林不凡優雅地推了推眼鏡，「在 1 號門的機率分支裡，要開這扇門，需要一個『權重』。也就是說，必須有一個人主動走進剛才 2 號門的黑液裡，平衡掉那消失的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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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凡看著江成，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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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剛才老陳勸你相信數學。現在，誰願意成為那個為了讓大家活下去，而主動歸零的『殘差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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