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烏斯的算術》 - 第三章：囚徒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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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停止後，大廳的格局已完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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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的慘叫聲漸漸微弱，他那隻消失的手臂處依然是一片虛無的黑，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吞噬了所有光線。蘇曼則陷入了半昏迷，她失去了雙腿，身體被固定在一個懸空的幾何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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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規則如下。」廣播聲再度響起，帶著一絲玩味，「你們四人（阿強與蘇曼視為一組）分別進入四間獨立的『懺悔室』。每間教室內有兩個按鈕：『合作』與『背叛』。」

江成深吸一口氣，這是博弈論中最經典的「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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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很簡單：

1.若所有人都按『合作』，每人失去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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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有人按『背叛』，而其他人按『合作』，『背叛者』毫髮無傷，『合作者』失去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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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若所有人都按『背叛』，每人失去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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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你不做出選擇，倒數結束後，該房間將會被『歸零』——徹底從三維空間中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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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教授……」小優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我們要選合作對吧？只要每個人都犧牲一點點，我們都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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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看著小優清澈的眼神，心中卻是一片苦澀。他轉頭看向老陳，老陳的臉隱沒在陰影裡，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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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看著小優清澈的眼神，心中卻是一片苦澀。他轉頭看向老陳，老陳的臉隱沒在陰影裡，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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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江成低聲說，「在數學的世界裡，這題的唯一『納許均衡點』是全員背叛。因為不論別人選什麼，選『背叛』對個人來說總是更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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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不是冷冰冰的數字！」小優激動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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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老陳冷冷地打斷了對話，他看了一眼阿強和蘇曼被機械手臂拖進了其中一扇門，「在這裡，人性才是最靠不住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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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這是一個由鏡子組成的立方體，四周全是自己的倒影。牆上只有兩個閃爍著紅光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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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計時：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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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坐在地板上，冷汗浸濕了背部的襯衫。他開始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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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選合作，而老陳選背叛呢？老陳是個老練的刑警，他見過太多人性的黑暗面，他會相信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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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呢？阿強已經失去了一隻手，他現在肯定處於瘋狂狀態，為了不再受傷，他絕對會選背叛來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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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蘇曼已經昏迷，系統會如何判定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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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秒一秒過去，鏡子裡的江成顯得無比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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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凡，這就是你想看的嗎？」江成對著虛空怒吼，「你想證明我是一個自私的人？你想證明當初我為了升等而剽竊你的論文是『理性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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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裡傳來一聲輕笑，那是林不凡失蹤前的聲音，清脆而自信：「老師，數學從不說謊。當年的N=NP證明題，你選擇了盜取我的筆記，那也是一種『背叛』。現在，你只是在重複你的公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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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的手指顫抖著移向「背叛」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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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按背叛，我會死。如果大家都按背叛，我也只是失去一條腿……但如果只有我按合作，我會失去整條手臂，我會變成殘廢！」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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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囚徒困境的恐怖之處：恐懼會強迫你走向最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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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計時：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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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想起了三年前。林不凡在他辦公室裡，興奮地展示著關於「非合作賽局」的突破。當時林不凡說：「老師，如果我們能建立一個完全信任的機制，數學就能從自私的泥沼中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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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江成是怎麼回答的？他只是冷笑一聲，說：「那不是數學，那是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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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童話變成了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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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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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該死！」江成閉上眼睛，手指猛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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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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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鏡子瞬間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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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感到一陣劇痛從左腿傳來，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大廳，他的左小腿不見了，傷口處依然是那種詭異的虛無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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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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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跪在地上，他的右腿也消失了。

阿強所在的隔間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吼叫，他和蘇曼消失了更多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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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小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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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站在大廳中央，毫髮無傷。她的臉上掛滿了淚水，驚恐地看著這群殘缺不全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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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小優哭著喊道，「為什麼你們都選背叛？我選了合作啊！我明明按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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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愣住了。

如果小優選了合作，而其他三組都選了背叛。根據規則，小優應該失去一條手臂，甚至更多。為什麼她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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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聲響起，這次帶著濃濃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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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這就是數學與現實的差距。在剛才的局中，小優的按鈕其實是壞的。或者說，她的按鈕無論怎麼按，系統都會判定為『合作』。她是這個實驗的『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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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們，」廣播的音調轉冷，「你們的按鈕都是正常的。你們每個人都選擇了背叛。在已知有人選合作的情況下，你們依然為了自保，選擇了讓那個『合作者』承擔最慘痛代價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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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不公平！」江成嘶吼著，「規則說合作者會失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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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廣播幽幽地說，「小優失去了她的『手臂』。但不是肉體上的——她失去了對人類最後的信任。在數學上，這叫作『期望值的永久性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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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結構再次旋轉，地磚裂開，露出了下一個空間的入口。那是一個巨大的漏斗狀建築，底部閃爍著幽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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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第四章：機率的祭壇。這一次，我們要玩的是……隨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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