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颱風「山竹」襲港,天文台掛起十號風球,雨大得像瀑布,將深水埗的舊樓沖刷得一片灰暗。深水埗的街道空無一人,招牌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 阿樂渾身濕透,跌跌撞撞地走到通州街的天橋底。這裡是被城市遺忘的角落住滿了露宿者和癮君子。他不敢回家,因為那股殺意已經壓抑不住了。
腳下的黑皮鞋正在瘋狂地收縮、搏動,今日異常興奮。氣壓越低,它的活性越高。它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恐懼和混亂。 「血……我要熱血……」 「前面有個獵物……」那聲音不再是低語而是如雷貫耳的咆哮,震得阿樂頭痛欲裂,他的視野變成了一片血紅色。
前方有幾個癮君子正在圍毆一個剛領了綜援的老伯想搶他的錢。 「死老嘢!放手呀!」 拳打腳踢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
在平時阿樂會報警或者用巧勁制服他們,但今晚那對鞋失控了,它聞到了暴力的味道,它興奮得發抖。
阿樂感覺到大腿肌肉一陣劇痛,神經被電流強行接通。「唔好……」阿樂發出微弱的呻吟,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像一頭黑色的獵豹,他的雙眼瞳孔放大,眼白佈滿紅絲,嘴角不自覺地裂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啪! 第一腳沒有任何花巧,直接踹在一個道友的膝蓋關節側面。 咔嚓。 膝蓋呈現九十度反向折斷,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就痛昏了過去。
嘭! 第二腳鞋跟重重跺在另一個人的胸口,肋骨粉碎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連慘叫都發不出,整個人弓成蝦米狀。
剩下的最後一個持刀的混混嚇傻了,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你……你係人定鬼……」
阿樂想停,他的理智在尖叫:「夠了!他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 」,但他的右腳卻緩緩抬起,高過頭頂,鞋尖瞄準了那個混混的太陽穴,這是一個必殺的動作。 鞋面上的黑色光澤流動著,彷彿在獰笑。它要殺人,它要用這個少年的腳沾上第一滴人命的血,從此徹底墮落。
「踩落去!就像踩碎一隻曱甴!」腦海中阿輝那種優雅而殘忍的聲音在催促,「踩爆佢個頭你就係神!」那個屬於阿輝的邪惡意志在狂笑。 阿樂的右腿肌肉緊繃,那一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落下!
「唔好啊!!!!」 阿樂的靈魂在體內發出絕望的嘶吼。他不想殺人!他不想變成怪物!阿樂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他的身體僵硬,腳跟正在寸寸下壓,混混絕望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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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鞋尖距離男人的太陽穴只有一厘米的瞬間。「轟隆——————!!!」一道紫色的閃電劈中了附近大廈的避雷針,緊接著是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驚雷。這聲雷響與當年華叔完成這對鞋那一晚的雷聲頻率竟然奇蹟般地重疊了。
時間彷彿靜止,阿樂的動作僵硬在半空,那聲雷鳴像是一把鑰匙強行撬開了他靈魂深處封塵已久的記憶大門。
阿樂再次回到充滿膠水味的閣樓,他看着華叔那雙佈滿傷痕的手捧著這對鞋,眼神狂熱又慈愛向着已經躺在床上的阿明說: 「阿明,這是爸爸送畀你嘅禮物。著咗佢,無人再敢笑你。」
畫面一轉來到學校田徑場,陽光刺眼。阿明正在跑,風在耳邊呼嘯,他從未跑得這麼快,那種飛翔的感覺令他迷醉。但隨之而來的是腳骨無法承受負荷的劇痛,咔嚓,他大腿肌肉因承受非人速度而斷裂,鮮血四濺;而那對黑皮鞋仍死死箍住其腿骨,拖著殘破的身軀繼續狂奔。
「砰——」一輛貨車收掣不及。
「啊——」阿樂終於醒起前世的回憶,心中充滿了對父親的愧疚,看着阿明已經破碎的身軀: 「對唔住……爸爸……我贏唔到……」
淚水混合著雨水從阿樂的臉上滑落,所有的恐懼、迷惘,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兩世的滄桑與覺悟。他不是阿樂,或者說他不只是阿樂,他是阿明。他是這對「魔履」的初代宿主,也是它唯一的「兒子」。
「原來……係咁。」 阿樂收回了懸在半空的腳。 他看著腳下那對正在因為雷聲而微微顫抖的黑皮鞋,它在怕雷,因為雷聲代表著天譴,也代表著它誕生的那個罪孽深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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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但殺氣已經消失。那個混混趁機連滾帶爬地逃走了,橋底下只剩下阿樂一人。
他沒有逃跑,而是直接坐在濕漉漉的地上。他伸手溫柔地握住了腳下的黑皮鞋,手指撫摸過那冰冷的皮革,就像撫摸著父親遺留下來的手。
「乖。」 阿樂輕聲說道。這一個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腳下的鞋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它原本充斥著阿輝那種貪婪、暴虐的意識,在遇到這個靈魂的瞬間,竟然像老鼠見到貓一樣退縮了。 因為它認得這個靈魂的味道,這是它的原點。它是為了守護這個人而誕生的,這是刻在每一針羊腸線裡的「底層代碼」。
「……阿……明……?」 腦海中那把邪惡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幼獸嗚咽的震動。 它在困惑,在委屈,也在撒嬌。
「係我。我返黎啦。」 阿樂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如鐵,「辛苦你啦,流浪咗咁多年。好多壞人利用你做壞事,係咪?」
鞋面上的黑色光澤開始流動,不再是那種侵略性的油光,而是變得柔和、深沉。 它在回應主人的安撫,那股令人瘋狂的飢餓感在阿樂的撫摸下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從今日開始,無人可以再利用你。」 阿樂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水。 他感覺到雙腳與鞋之間建立了一種全新的連結。 不再是「寄生與被寄生」, 而是「夥伴」,就像騎士與他的戰馬。
「聽住。」阿樂對著腳下的鞋下達了第一道命令,「以後無我批准唔准食人,唔准暴走。我哋只咬該咬嘅人。」
皮鞋微微收緊,傳來一聲清脆的皮革摩擦聲。 咔噠,那是「遵命」的意思。
一個月後深水埗的治安變好了。特別是入夜之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道友、扒手、色魔,似乎都很忌諱在基隆街一帶出沒,傳說這裡有個「夜行者」。
阿樂坐在唐樓的天台邊緣,雙腳懸空晃蕩。 他腳上依然穿著那對黑皮鞋。 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去偷食生雞蛋了,因為他學會了另一種餵食方法,用罪惡來餵養它。每當他懲罰一個壞人,那種恐懼的氣息就足以讓這對鞋滿足好幾天。
阿樂的視線投向樓下的街道。芷晴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剛試鏡失敗回來一臉落寞,但阿樂注意到芷晴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網購頁面,頁面中央是一對鮮紅色的高踭鞋,標價奇低,紅得像血。
阿樂眉頭一皺,腳下的黑皮鞋發出了一陣低沉的警示聲。 「那東西……來了。」 「腥味……很重。」
「我知道。」阿樂站起身,整了整校服的衣領。 風吹過他的身影顯得修長而挺拔。 「放心,有我喺度。」 阿樂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他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街道。 在他的視野裡這座城市不僅僅是鋼筋水泥,還佈滿了無數條看不見的黑色絲線——那是殘留在各種皮具上的慾念。 自從馴服了這對「始祖鞋」後,阿樂成為了這個暗黑網絡的新王。 但他不是為了統治,而是為了壓制。
他要趕在芷晴穿上那對紅鞋之前,找到它,毀掉它,或者……收容它。
「行啦,開工。」 阿樂輕聲說。 腳下的黑皮鞋瞬間硬化,如同黑色的金屬。 他縱身一躍,從十層高的天台跳下。
風在耳邊呼嘯。 在落地的一瞬間,黑皮鞋釋放出巨大的反衝力,讓他像羽毛一樣無聲地滑過地面。 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深水埗的夜色之中。
他不再是跛腳的阿明,也不再是貧窮的阿樂。 他是魔履的主人,他是黑暗中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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