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晴坐在碌架床的下層,手裡拿著那件用兼職錢儲了半年才買到的Zara晚裝裙。裙是露背很美,但她的視線不敢往下移。
她有一對很醜的腳,因為發育期長期穿著淘寶買回來的廉價高踭鞋練習行Catwalk,她的腳拇指嚴重外翻,腳後跟佈滿了厚厚的死皮和發黑的繭,腳趾關節因為長期擠壓而扭曲變形。為了遮掩,她平時只敢穿波鞋或者貼滿膠布。
「這對腳……點著涼鞋?」 芷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謝師宴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戰場」。聽講會有模特兒公司的星探混入,她不能輸給班上那幾個屋企有錢、皮膚白滑的「港女」。
手機震動,是一個叫M.C的陌生人在 Instagram 私訊她,她不記得什麼時候追縱過這個帳號。帳號沒有頭像,只有一張全黑的背景,上面有一行紅色的字:「私人訂製,獻給渴望完美的妳。」
訊息內容很簡單: 「灰姑娘,我哋感覺到你嘅煩惱。有一對被遺棄嘅紅色樣品好啱你。想要嗎?」附圖是一對高踭鞋,尖頭,細跟,紅得像新鮮動脈血一樣的漆皮。 最詭異的是鞋的內側不是常見的米色而是深黑色,隱約可見一些像血管一樣的紋路。
芷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認得這種質感這跟阿樂腳上那對黑皮鞋是同一種「皮」,於是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交易地點不在店鋪,而在深水埗一個公廁的傷殘人士廁格。 對方把鞋盒放在馬桶蓋上就消失了。
芷晴顫抖著打開鞋盒,一股濃烈的檀香混合鐵鏽味撲面而來。這對紅色高踭鞋尺碼標註是 EU 37,但芷晴是 39 號腳,而且因為腳趾外翻平時要穿 40 號才舒服。
「著唔落㗎……」芷晴失望地拿著鞋,但那對鞋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鞋內那層黑色的內襯突然蠕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濕潤的口腔張開了喉嚨。 「試下……只要你肯忍痛,我就會合身。」 腦海中響起了一把嫵媚的女聲。
芷晴咬著牙將那隻扭曲的右腳硬塞進去。一聲骨頭碎裂的脆響:「啊!!!!!」 芷晴在狹窄的廁格裡發出無聲的慘叫,她痛得整個人跪在地上冷汗狂流。 這不是普通的夾腳,這對鞋正在「矯形」,堅硬的鞋身像液壓機一樣強行將她外翻的腳趾骨壓直,將寬大的腳掌擠壓變窄。
痛,痛到想死,但芷晴沒有拔出來,因為她看到露在鞋口外面的小腿皮膚正在發生奇蹟般的變化。 原本粗糙有毛孔的皮膚瞬間變得白皙細膩,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那種光澤順著小腿向上蔓延,大腿、腰身……
十分鐘後芷晴從公廁走出來。 她的腳所穿著那對紅色高踭鞋在鞋裡流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的步姿是完美的,搖曳生姿充滿了自信與媚態,路過的男人無一不回頭看她。
Grad Din 前一日學校綵排,阿樂正在禮堂幫手搬椅子。他現在已經是學校的「守護神」,氣場強大沒人敢惹他。突然阿樂停下了動作,他腳下的黑皮鞋發出了警報。 「來了……那個瘋女人……血腥味……好濃……」
禮堂大門推開,芷晴走了進來。她穿著便服,但腳上穿著那對鮮紅色的高踭鞋。全場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她變靚了太多,那種氣質從俗氣的「MK妹」變成了高冷的女王。但阿樂看到的不是美,他開啟了「獵人視野」,他看到芷晴的腳踝處有無數條紅色的細絲正在瘋狂地吸食她的精氣,而那對鞋的鞋底正在滴著看不見的血。
阿樂衝過去一把抓住芷晴的手臂將她拉到後台。 「除咗佢!」阿樂低吼,眼神兇狠,「那對高踭鞋是食人嘅!」
芷晴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阿樂,你妒忌呀?」 「我妒忌?」阿樂難以置信。
「係呀。」芷晴逼近一步,身高加上高踭鞋,她竟然和阿樂平視,「你執到對神鞋變咗超人,變咗校園英雄,你就可以威。我就唔可以靚?你知唔知我以前幾羨慕你?我羨慕你行路有風,羨慕你對腳咁完美。依家我都有啦,點解你要阻我?」
「你會死㗎!」阿樂指著她的腳,「你感覺唔到痛咩?你的骨頭碎緊呀!」
芷晴笑了,那是一個淒美而瘋狂的笑容。 「痛?」 她輕輕抬起腳,鞋尖在地上點了一下。 「阿樂,你這種男人唔會明。靚本身就係一種痛。只要可以做主角,就算這對腳廢咗我都願意。」
阿樂愣住了,他看著芷晴眼中的狂熱他知道救不了。 這不是被動的寄生,這是雙向的奔赴。 比起阿樂和黑皮鞋的「互相利用」,芷晴和紅色高踭鞋才是真正的「靈魂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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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宴當晚,芷晴是全場的女王。 她穿著那條露背裙配上那對紅得妖異的高踭鞋,她的腿長得不科學,皮膚白得發光。男生們圍著她轉,甚至有幾個真正的星探遞上了卡片。
音樂響起,芷晴滑入舞池。每一步,她的鞋裡都在積蓄血液。 腳指骨已經完全粉碎了,現在支撐她站立的不是骨頭,是鞋本身分泌出來的硬化菌絲。 她沒有痛覺了,只有快感。 那是被萬人矚目的快感,是被鞋子誇獎的快感。
阿樂穿著他在鴨寮街買的平價西裝站在角落。 他腳下的黑皮鞋在震動,想衝出去咬碎那對紅鞋。 「殺咗佢……佢係異端……那對紅鞋已經失控了,它會將這裡變成屠宰場……」
阿樂按住自己的大腿命令道:「唔好郁。」他看著舞池中旋轉的芷晴所經過的地方,地毯上留下了淡淡的血色腳印,但他沒有出手。因為他看到了芷晴臉上的表情,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幸福。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晚,哪怕這是燃燒生命換來的。作為青梅竹馬,這是阿樂最後的溫柔。
午夜十二點散場了。 同學們醉醺醺地離開,還在討論今晚芷晴有多靚。阿樂追了出去。酒店門口空空如也。只有一隻斷掉的紅色鞋跟遺落在路邊。
阿樂撿起鞋跟。斷口處沒有膠水,只有乾涸的血跡和一絲類似肌肉纖維的組織。
這時阿樂的手機響了,是芷晴發來的 WhatsApp。 只有一張相片。 相片裡她坐在一輛豪華轎車的後座,她的雙腳已經完全和那對紅鞋融合了,皮膚變成了紅色漆皮的質感,小腿和小腿肚連成了一條詭異而完美的直線。她不再需要脫鞋,因為鞋已經變成了她的腳。
她訊息寫道: 「再見阿樂。我去咗另一個世界。不用找我。我現在……好快樂。」
阿樂看著那條訊息久久沒有說話。他用力握碎了手中的斷鞋跟,他知道芷晴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叫 Red 的怪物,而這個將是他未來最大的敵人。
阿樂轉身融入深水埗的夜色中。 腳下的黑皮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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