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汽機車,更沒有來來往往滑著手機的人們。
我的頭仍舊很痛,讓我無法思考。「所以,那些神話都是真的?」絡悅說。「那些關於魔法還什麼的!天哪!」
「你還好嗎……?」我問道。
「好?妳覺得會好?」他揉著後腦杓。「無法解釋不合理的事,我七年級甚至研究過,人體雖然會發出微妙的光輝,但肉眼看不見。但掌心冒出來的火?人體細胞是有粒線體可以產生能量,但火焰?這完全說不通!」
我能理解讀書讀了這麼久,卻碰上了一切知識無法解釋的問題。「或許那就是魔法的定義?沒有道理?」我問,蹲了下來,剛才在巷子裡發生的事情讓我反胃。
殺人,縱火,魔法,漩渦?
「或許吧。」原本屈膝坐在石磚地的他站了起身。
我仰頭,這才發現我們位於一座巨大城堡前。城堡由白磚砌成,高聳於眼前,由三座高塔組成,每座高塔由城牆連起,連接我眼前的城門。我站在護城河旁目瞪口呆,看著大門緩緩降下。
厚重的木門發出嘎吱聲。「這東西太酷了。」我讚嘆,城門內外還有站崗士兵!「他們穿著盔甲,城裡的人穿長袍!」我們身後是一個廣場,在後面就是村莊,很多人圍著我和絡悅,我想大概是因為這身衣服的格格不入(我們還穿著校服啊)。
「他們會不會也射出火攻擊我們?」絡悅擔心問,「妳想過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看著那一棟建築。城堡?還是宮殿?整座是由白色大理石建造,在最頂端或邊緣點綴上紅鑽。正緩緩降下的城門是深褐色木頭,一定重達好幾頓。兩旁的守衛拿著長矛,盔甲是銀色,從盔甲縫隙可以看出底下的制服是紅色。
「他們拿矛。」我讚嘆著。「而且全副武裝。」
「我們要進去嗎?」絡悅似乎不太在意他們的武器,或這個世界的建築。「或許能知道一些事情……站在這裡也不是好方法,我受夠讓人盯著了……」
「兩位?」其中一個較高的守衛朝我們走來。「你們……不是本地人。請跟我來。」他看起來很猶豫的樣子,不過還是微微舉高矛,原本守在城門前的士兵讓了開來。
看著一排士兵幾起長矛,我不禁打了寒顫。太炫了。我很想繼續欣賞建築與這裡的人們,但看著守衛與絡悅走遠,我只好跟上。
進了城門,來到前庭,城牆內側有種一排花,有幾個類似園丁的人在照料。從這裡仰望,可以知道這座宮殿是五角形,並不是三座塔,而是五座。我仔細觀察著這座建築,真是鬼斧神工,每座高塔間以走廊相連,不時有穿著深藍色長袍的女子探頭看我們。我想那是女僕?
超古代!長袍跟髮簪!我現在完全拋下了身上的疼痛,只願意全心全意投入在這裡的文化。第二扇門是敞開的超厚鐵門,兩旁一樣有守衛站崗,只不過守衛只有六個,他們一見到為我們領路的士兵,就舉手比出了一個類似敬禮的動作。大概是軍禮。
我們又進到第二扇門內,我再度仰頭,這裡是室內。玻璃的穹頂灑下陽光,撒在這一片一樣由大理石鋪造的中庭。周圍是五角形長廊,而正前方是主要樓梯最寬、最長,直達三樓。想必這裡就是中庭了,好美,陽光穿透玻璃折射,形成絢麗的光影。
「他要帶我們去見這裡的管理者……或是統治者。」絡悅用士兵聽不見的音量說。「怎麼辦?」
我搖頭表示別問我。就算如此……我們沒有做什麼事,也不可能接受制裁吧。士兵走上樓梯,真是無止盡而漫長,來到第三扇大門前方的平台,八個守衛守著一個金屬做成、用鑽石鑲嵌的大門。
這扇大門比前面幾扇都還來的華麗,我猜上面的鑽石價錢一定高達幾十億……。門口守衛敬禮,他們把高達五公尺大門推開,其中一名士兵先進了去,然後其他七位稍息等待。
統治者……應該在裡面。我很想問,但誰也沒開口,士兵的眼神太過嚴厲,我連抬個頭都不敢。我真的覺得好像來到古代,那種講錯話就要被砍頭的時代。
或許也真的呢。許紫怡最後來那一招絕對是要把我們送走,這絕不是原本的世界,兩個地方肯定相差十萬八千里。不只文化,連法律都不同。
我只能盡量不要去想原本世界的家人朋友,他們沒事的,我必須專注於眼前,這個危險、充滿詭異魔法的世界。垠天?還是天界?我記得許紫怡有提過這兩個地方,但我連那些是地名還是什麼的都不知道。
最後那一名士兵回來了,他點頭示意我們進去,我有點鬆口氣,統治者願意接見,代表不用砍頭了吧?於是,我們親眼見證了王族的奢華住所。內部與外面五角形的宮殿明顯不同。只能用一個詞形容:豪華。
我以為剛才的已經夠華麗了,但顯然不。眼前正是所謂的王座,但目前沒有人,反倒是有清潔人員──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叫的話──在擦拭椅子,把它擦得金光閃閃。士兵轉個彎,帶我們往右側樓梯走去。
上了樓,左轉,接著是長廊,中途至少經過有五扇小門,每一扇門都有兩個守衛在站崗,最後我們來到王座正上方的房間,從二樓欄杆可以俯瞰這個王座廳。最後一扇門是沿路來所見小門的一倍大。木門,上了金漆。卻……有點普通。
「國王親自下令。」領路士兵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多字,「回應接見請求。」門口九個守衛的其中一人上前檢查,然後放我們進入。
「……行不通,我們不能決定,妳也知道其他分區會怎麼說。寬容一個已經算是極限,我無法在容許他們要求更多,但這樣下去,叛亂恐怕會--」一位看起來三十幾歲的男子停止說話,轉身過來,他有著聰慧的雙眼,頭髮長到蓋住耳朵,並且身穿白袍,純白色,繫上一條金色的腰帶,背後還有著一條淡紅色披風。
「亮瑀星辰?」男子朝房間另一側喊。「來了。」
我等著回應,但沒有聲響,士兵屈膝鞠躬,五秒後,房間的左側走出一名女子。「哎呀。」她深邃的大眼一看見我和絡悅,馬上露出了母親會有的慈愛。「可憐的孩子,還不快去請醫官來!」她往其中一個守衛揮手,他慌忙跑走。
「噢,可憐的孩子啊……不必鞠躬沒關係的,起身,來……」
我這才發現絡悅試著學那名士兵鞠躬,他的姿勢雖然很像,但還是哪裡怪怪的。他被那名女子扶起,一臉尷尬。
「陛下。」士兵繼續鞠躬。「我依照您們的吩咐,找到這兩位……穿著不太一樣的訪客。沒錯嗎?」
「是的。」白袍男子說,「退下吧,接下來我們處理就好。」士兵起身,慢慢退下了。我覺得古代王朝的景象重現眼前。
女子拉著我們進到房間裡,守衛把門帶上。我這才發現這房間超大,正中央有一片玻璃窗,正午的陽光灑進,讓昏暗的房間有了光源,右側和左側各一個遮簾,不過現在打開,光線充足。房內各有一張大桌子、一張小桌,跟一些椅子。
「我想,等醫官來的時候,可以來稍微談談。」男子開口,原本側身站在玻璃窗前,現在轉身面對我們。「我是茗木新瑀,但你們……你們要叫陛下。」
我們靜默不語,然後猛然意識到,這樣不回話似乎很沒禮貌。
「那你倒可以不用告訴他們名字了。」女子笑著,為我化解憂慮。「我是亮瑀星辰,當然,你們也必須叫陛下,但至於『您』……得看看了。」她掩嘴,偷笑著。「我想我也在講廢話吧?」
是個開朗的女子……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男子也笑了。我不知道該如何看待他們,應該……是最高統治者吧。
「我們……嗯,陛下。」絡悅開口,「或許您能告訴我……」他遲疑的碰上右手臂袖口,然後拉起。「這個印記的意義?」
女子又笑了,男子則是開始沉思。
他不怕這舉動惹來不悅?我替他捏了把冷汗,但他們沒有顯示任何不悅。「問得好,現在只需等醫官──」
好巧不巧,門開了,一個穿著灰色袍子且蓄著鬍子的高大男子走了進來,他帶了好多東西,我看到得是手術刀嗎?在他身後,一群嵐袍子的女僕扛著椅子,走了進來。
「請坐。」女子示意,女僕總共搬了五張椅子,一張給我、一張給絡悅,另外兩張給稱為臂下的兩人。我猜想最後一張應該是給醫官,但他沒有坐,看見我手上的傷,馬上動作。
其實不會痛了。我想說,但沒有開口。醫官流利的清理傷口,上藥,綁上繃帶,這些事情在三分鐘內搞定。然後他連忙來到絡悅身旁,檢查他的心跳瑀脈搏。
「你撞上了什麼?」醫官問。
「嗯……牆。」他說,不自在的看了我一眼。醫生繼續問診,我無法替他解圍。
男子幫絡悅療傷時,女子輕輕拉起我的手臂,我沒有反抗,她拉起我的袖子,露出交疊的刀。「我猜得沒錯。」她喃喃說著,手指撫過印記,紫光閃爍。
大約十分鐘後,醫官起身離開,而絡悅的脖子被纏上了繃帶。我真的想笑,真的很好笑,這畫面戳中我笑點了,不過我還是忍住了。
我應該說點什麼。「感謝……您,陛下。我們大為感激。」我說。傷口被處理好總要感謝吧?我應該沒說錯話……
「不會,孩子。」男子站起身,女子跟著。「勞煩你們多走一趟,請到會議室去吧,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說。」
我和絡悅起身,跟在他們身後,又經過高級大廳,走回一樓五角形中庭附近。「我會帶你們熟悉宮殿,不過不是現在。」女子說這句話的樣子,就好像我們會住在這。
說不定,是真的。我現在有點興奮了。
路上每一位經過的人看見男子和女子都鞠躬,停下手邊的雜事,直到我們走遠,這讓我更加確定眼前的兩位是統治者。最後男子開了一扇不怎麼顯眼的小門,進到了他所說的會議室。
「我不長篇大論了,但我必須知道一件事……你們……人界的名字?」男子遲疑地問,似乎不確定要不要開口。
人界?現在又多了個新名詞。垠天,愛界,人界。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依我印象,我也只有一個名字。所以我和絡悅報上了名。
「那我想,你們有很多問題囉?」女子問,她雙眸閃過一絲好奇。
「是的,陛下。」我回應。
「問吧。」男子馬上說。
「嗯……手掌會竄出紅色火焰的東西是什麼?」絡悅馬上問,然後才想起自己忘了加敬詞。「陛下。」他補上這一句。女子又笑了。她真的很愛笑呢。
「還有印記,拜託,陛下,我們真的想知道。」我說。「包括這裡是哪裡,我們又是什麼?又是……誰?」
女子笑得更開懷了,「放心,你們不會跟破將一樣,你們再怎樣也不會是他們,殿下。」接著她停止笑容,嚴肅起來,我想事情真的有點嚴重性……「不過,容我先談一件更重要的事──談談你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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