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天際(1)掠城 - 永戀，最初的家鄉

人們的注目使我畏縮，我們一進城他們就就一直看、一直看，不斷地盯著我們瞧。

我們不都是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我滿心憂慮，忽視人們的目光還不夠，內心雜七雜八的想法簡直要將我的腦袋轟掉。

什麼意思？為什麼士兵看見我手臂上的圖案會震驚？為什麼非得在晚間的森林冒險遊蕩？又為什麼需要先派人去通知皇后而不是隨著人到消息也到？

我到底是誰？我到底屬於哪裡？他們崇敬我們的原因又是什麼？我想不通，每個人幾乎看見我們就下跪，那動作......應該在朝廷才會遇見吧？

我只是個平凡的國中生。我很想說服自己，但很明顯的，這裡沒有所謂的國小、國中甚至高中。這裡的區別很簡單--皇室與人民，且只有一條規則：君王統治，人民服從。

而我屬於皇室。他們叫我皇室、叫我公主，還叫什麼……殿下？

我其實不該感到不安。一直一來，我追尋的就是同學的尊重，我得到了，為何還如此憂心？甚至惶恐？

我試圖看出圍觀村民們眼中的神情，他們大多帶有敬畏與訝異。

敬畏……

城堡就在眼前，夜已深，不過城堡隱隱散發光芒，那也許是魔法造成的，又或者是牆壁上的燈條。還不夠近，我沒辦法看出細節。

這裡是城堡正門前的城鎮，我想應該是夜城，永戀的首都，不過說真的，我沒想過深夜了還會有那麼多人。依據書中，永戀似乎只有首都是熱鬧的，其餘的愉夜啊、月星啊、星流啊，都淒涼慘澹，不至於是荒野......但冷清的可以。

我很緊張，畢竟才剛大戰完，胸口的抽痛又回來了，彷彿回應心底的恐懼──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感到畏懼。我幾乎可以確定那些巡查士兵要帶我和絡悅去見國王皇后。

永戀……

不久前，國王與皇后才說過，我屬於永戀對吧？他們的意思……這是我的家鄉？

看著熱鬧的村鎮，我實在認不得這是家鄉，彷彿有段記憶被人給硬生生抽走。我的家鄉是台灣，我應該……不屬於這……

但，剛才殺死破將的力量，幾乎……讓我醒悟，那力量絕不屬於我原本的世界，那個世界沒有魔法，「人界」不會出現會發射紫光的怪物。

我……是怪物嗎？

這種力量跟許紫怡很相近，近到幾乎……令我害怕，我擔心有天成為像她那種，胡亂殺人的怪物……

「嘿。」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我差點尖叫出聲。但那隻手是絡悅的。「抱歉……我嚇到妳了？」

「沒事。」我嘀咕著。「我……打完戰後……就一直心神不寧……」

他露出一抹疲憊的微笑。「我也是，不過，往好處想想，這裡是妳的歸屬吧？永戀，妳會在這裡找回記憶，所以……開心點？」

死了那麼多人……我和你也接近臨死。我怎麼開心？但我沒說出來，只是靜靜地點頭，雖然我不確定，恢復記憶是否會開心，要我拋下人界的一切，我真的高興嗎？

別傻了，他們霸凌妳。內心有個反駁的聲音。但……我的繼母，趙希玲和高念欣，以及其他人……

噢，他們要是知道妳是會魔法的怪物……

我猛然握緊拳頭，將腦海的負面想法趕出去。「我不是怪物。」我低語。

絡悅露出擔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我確定他聽不見我的聲音。「我在想……妳的記憶恢復，妳……妳會不會……忘記我？」

我僵住，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記憶力──？你存在於我現在的記憶……」我有點吞吐。「記憶會重疊，可能會造成我思考上的混亂……但，我不會忘記你……是吧……？」

越來越沒說服力。

他嘆口氣。「反正，就算忘了，就在重新認識？畢竟……我和妳本來就沒有認識很久啊……」

聽見這句話，我總覺得他在暗示什麼。「沒有這回事！」我反射性的說道，但馬上後悔，場面轉為尷尬。「我……我們雖然認識幾個月，但……但……」

但已經有穩定的友情？這是我想說的嗎？我不禁紅了臉。「但你也救過我吧……」我小聲擠出這句話。「我不想忘記這份恩情。」

怪異的是，絡悅回望我，他面無表情，我看不懂他湛藍的雙眼流露出什麼。感傷？無所謂？抑或感激？

「殿下。」此時馬蹄停下，我們抵達城門，吳辰慕，那名有點無禮的士兵牽我下馬後（此舉並不無禮），有人來帶馬去馬廄。直到絡悅也下馬後，城門才緩慢的開啟。

「請問……領者和領后的名字是什麼？」我低聲問身旁的士兵，或許提前知道這件事會比較好，到時候記憶恢復或許不會有那麼大的衝擊。

可是，那名士兵搖搖頭。「在我們確定妳是真正的皇室前，我們無法透漏這項資訊……很抱歉，殿下。」

「那你還叫她殿下……」絡悅喃喃說著。「沒有人懷疑我的出身嗎？我和她一起來到愛界的耶。」

那名士兵露出歉意的表情。「殿下……我們曉得新暮和永戀沒有繼承者，這……這件事發生於十年多前，詳細部分我不能說，可是……」他遲疑的打量我，「她的印記屬於永戀，那個標幟，只有皇室才有。」

「你的意思是，永戀和新暮這十年中沒有繼承者？又或者──十年前，繼承者消失了？」絡悅質疑，那名士兵稍微露出畏懼的神色，但他並沒有退讓。

「你們將覲見領者與領后，將由他們審理，這……我們就不干涉了……」士兵退下。

雖然沒有成功套出話，但絡悅的話讓我沉思。十年前。的確，我的父母在十年前出車禍雙亡，而十年前，繼母收養我，十年前，我的記憶斷在那裡。

家裡沒有我出生時的照片，沒有我幼稚園的照片，只有國小開學那天，我與繼母在校門口的合照，這一切，是巧合？

我不相信巧合。

我知道有一部分的我已經知道真相，卻因為太過痛苦而不想接受；而另一部分的我，不曉得，因為我的記憶真的消失了，彷彿風，記憶只是輕輕拂過……

但無論我有無記憶，憑我現在的頭腦，以我學習十四年的頭腦，我知道，這一切合乎邏輯。我的確是愛界的公主，是魔法的繼承者，永戀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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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見到領后以及領者，我赫然驚覺，我見過他們。

在我掉進許紫怡的漩渦，他們的臉出現在我眼前……他們對我說了一個名字，四個字，可是我記不起來，發音……有點難念。

金髮的領后一看見我，臉上的血色盡失，而領者一語不發。

「陛下……」我勉強才擠出這幾個字。

等等，難道不是嗎？先前已經那麼篤定，可是……記憶……沒有回來。不，不，我很確定，我應該叫他們父母親，可是……感覺不對啊，我父母雙亡……

父母雙亡……

車禍……

繼母……

霸凌……

這是我全部的記憶。

「妤萱？」絡悅皺眉。「妳……妳沒有感覺嗎？」

我沒有搖頭，只是一臉慘白的看著眼前兩位統治者。領者的姿態，令我……令我不寒而慄……

「妤萱？那是妳的名字？」領后聲音顫抖的開口，兩道淚痕自臉龐滑落。「妳的人界名字……妤萱？」

她拖曳著長袍，往我走來，我臉色慘白，眼前在搖晃，我逐漸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一瞬間，一股黑暗撞上我，嵌入我的內心，體內的力量抵擋不了，於是我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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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我抗議著。接著我驚覺，這壓根不是我的聲音。

「雅瑞席戀，就這麼一次，乖乖跟去好嗎？」一個男子輕柔地說，拉住女孩的手。「其他公主都在等妳啊，妳不想和他們分享妳新學到的東西嗎？」

「我學的和他們不一樣……」我的聲音黯淡下來。「我什麼我要握刀？這不是我該做的……我因該像她們一樣，學習政治啊……」

我震驚的想摀住嘴，卻發現沒辦法憑意志行動，這不是我的身體！我正從女孩的角度看這一切……但嚴格來說我卻是旁觀者。

「妳是獨生女，這使妳特別……」

皇宮內舞步聲響起，我聽見笑聲，這副身體跑了過去。艾鳳欣羽在那裡，我能找到她，她一定又會告訴我許多破將的事情，還有經濟、治安等一些有趣的事……

我跑著離開宴會廳，這裡都是大人，他們又在跳舞、談論正事了，那太無聊──

剛跑到一半，就被撞倒，一個跟我身高差不多的男孩揉著膝蓋，跌坐在我眼前。

絡悅。我內心驚呼出聲，女孩的身體輕輕蹲下，「抱歉……你沒事吧？」我擔心的問，牽起他的手，扶他站起來。

「沒事。」他快速拍拍髒掉的白色制服，然後看了看女孩握緊的雙手。「嗯……」

「啊。」我輕呼後放掉了。

不會吧。我開始不安，這是記憶，記憶真的回來了，可是……我為什麼被侷限於這附身體裡？我有意識，可是……這不是我的身體，我是個十五歲少女……

莫非這是我以前……

而我以前就與絡悅相識了？

另一段記憶又浮現眼前，這次是在戶外，森林裡十分黑暗，下著大雨，狂風呼嘯，冷冽的風吹打在我身上，我的裙子被吹起，但我動不了。

「我們不能這樣對待她。」一個聲音低語，是女性的。「她好歹是皇室，是公主，我們不行……」

「她很快就不是了。」男子的聲音低沉，卻帶著悲痛。「我……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能因為感情而──」

「而手下留情嗎？」女子接話，語氣中多了憤怒。「五歲，我無法對五歲的孩子下手，我也是為人母親，我無法……」

女孩嗚咽出聲，喊著父親與母親的名字，我能感到自己的恐懼，幾乎籠罩了全世界……

「她會過得比現在幸福，國王要讓她逃過災難，就這麼簡單，我們是為她好。」男子說著，可是我聽見的卻是謊言。

「是嗎？人界的禍患比這裡還多，我實在不想──」

一陣痛擊迎來，回應的是淒慘的哭聲，我──女孩──的眼淚沾濕雙頰，一束光束打穿她的頭部──

我倒抽一口氣，新鮮空氣灌入費中，我從大廳地板彈坐而起，我知道自己昏過去了，多久？

「雅瑞席戀……」

「父親……母親……」我低語，認出了兩人的臉龐，十年的時間，不曾相見，如今，他們的臉龐衰老許多，不過，卻是我熟悉的……

以前的記憶全部回來，我只昏過去幾秒，但四年的記憶全數回歸。我的父母，洛辛格亞，以及莎夏莉亞，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不是因車禍雙亡的假造父母，我親生的──愛我的父母。

母親的眼淚滾滾滑落，父親隨後抱住我，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不是霸凌的冰冷，不是人界那種寒冷……

真正的溫暖，我的家，這裡才是我的歸屬。

永戀。我屬於愛界，這是我真正的家鄉，我是永戀的繼承者雅瑞席戀，將繼承雙刀幻術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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