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著。
感受不到任何生命。在這死寂的夜晚,沒有任何蟲鳴鳥叫。絡悅舉起手中唯一的光源--他的劍--探路,這林子連小徑都沒有,他必須跨過樹叢,甚至爬上石頭才能走過。
這裡好黑,他是不怕黑的,但現在……他開始明白那些怕黑的人的恐懼。因為看不見,迷失方向,認為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會踩空、墜落……
拜託,這裡是平地。他幾乎覺得好笑,出發前他才研究過地形,據他所知,除了澈水那一代的森林會有個峽谷以外,其餘地區都沒有。這裡不可能有,方圓幾里外也不會有。
但絡悅仍舊覺得自己好渺小,只是這個世界中的滄海一粟,經歷過今天的血腥戰爭,他意識到每個人在戰場上都是如此微小,戰場上的一條命根本不重要,畢竟一個轉身、一個回頭,隔壁的人--或者你自己--就死了。
很小的時候他曾幻想,幻想自己拿著劍在戰場上華麗揮舞,一人敵過幾千名菁英,甚至是他們的將軍,他拿著劍,輕快的舞步配合著劍轉身──
白日夢。天方夜譚。
絡悅開闔著自己的手掌,他想要像妤萱那樣使用自己的力量。他可以的,但為什麼不會有火冒出?他沒有力量嗎?
他喜歡這裡。當初……算是選對了,他承認,跟妤萱大吵一架也值得。至少他聽進了她的話,這裡雖然充滿著死亡──以後可能更多──但何妨?這才是活著的真義。
是說他第一天握劍就上戰場很讓人心驚膽戰,當時他怕死了,隨時都準備看見一支矛、一柄劍戳入他胸口,但遲遲等不到--他也不想等到,至少他活了下來。
活下來的當下,是欣喜的,他很高興自己人生第一戰……雖然從頭到尾只是幫忙破壞武器,殺人的部分交給其他士兵。聽說傳統是這樣的:不讓首戰的皇室染血,那是一種汙穢的行為,因此皇室破壞敵軍陣形,而殺人染血的部分交由士兵。
但……他還是染上了血,妤萱也是,不過……這才是問題真正所在,他們是皇室?只是他們以為,還是大家都認同?妤萱一直說這猜測沒錯,但無論如何,這都只是臆測。
總之--
絡悅忽然抬頭,眼角餘光瞄見左側有動靜。完了,他都還沒開始認真找,難不成又要面對一場戰鬥?不會吧,剛才這裡明明沒有動靜……
光?
他沒有收起劍好來隱身自己,反正劍的光那麼亮,對方想必也看見了。
於是他舉高劍。
光點朝他移動,絡悅走近,不是一個光點,而是好幾個,至少五個?那是士兵的火把,顯然,不會是破將。
「陛下?」一個聲音大喊,穿越森林,「敢問您為何來訪?您──」那個士兵忽然住口,因為有另一個東西靠近了。
是紫光,是妤萱?難不成她折返了?
「陛下?請出示證照。」另一個聲音喊道。「這裡為永戀內境!」
看來……到永戀了。絡悅心想,至少有一部份照計畫走。
他走了過去,發現五名士兵騎著馬,每個人手握火把照路,他同時看見紫色光團往這裡移動,沒錯,那是妤萱,紫色刀身的光芒映照在她臉上。
我們今晚不用紮營了,幸運的話有床可以睡……
「不好意思,陛下,您是……」
絡悅走近,給他看他外袍上的標誌,那個六角星芒,士兵看見了全都下馬鞠躬。
「陛下,您要接見領者?」
「呃……」他瞥了妤萱一眼,她迅速點頭,然後放下刀。「對,沒錯。請問今晚能抵達城鎮嗎?」
士兵調整了姿勢,「不,恐怕不行,相隔尚有五公里,夜晚行動太危險,我們必須紮營。」他揮手,兩人從馬上下來。「殿下。」他們舉手示意他和妤萱上馬。
絡悅乾乾脆脆的上了馬,妤萱則躊躇不決。她難道不懂嗎?這裡就是皇室最大,其餘的就是貧賤小人──他當然不是這麼想,不過想必在那些高階的人眼裡就是這樣吧?無論再怎麼拒絕,士兵絕對遵守禮儀,因此不可能不讓地位高的人走路而自己騎馬。
其實想讓馬馴服還滿容易的。至少他這麼想。之前白溪的軍官略教他們一點騎術,對於首次騎馬的他而言──再有趣不過……若撇除摔下馬的次數。
等待他們紮營的時候,絡悅觀察附近的環境。永戀邊境似乎很大,除了森林以外,還有幾座小城鎮,再來是首都,但大概也是因為周遭充滿樹林而沒有要開闢的原因,邊界才會設那麼遠。
他看著士兵搭帳篷,一邊想。等這趟旅程結束,他們又該何去何從?他看得出來妤萱在煩惱,戰爭過後她也點反常,當然不能怪她,絡悅能恢復得如此之快是因為.....
嗯,他果然很怪吧?
他知道她想回去,但怎麼回去?他只記得白光、漩渦與火海,這不可能牽涉科學力量......
可是......會不會他該關心的不是這個?
妤萱是他朋友......至少她的舉動讓他這麼認為,他會不會該去思考如何讓她恢復正常,而非想著離開這回事?
他感到一陣內疚,卻不知道從何做起。
畢竟,他從沒交過朋友,他一度以為世界都不關心他。
但......妤萱證明一切都錯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k5JRWxGM
ღ ღ ღ ღ ღ ღ ღ ღ ღ ღ ღ ღ ღ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1XVzogpg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7RkZLfSaN
我下了馬,擔心那位倖存士兵的去向。
「呃,先生?」我隨口問了問身旁搭帳的士兵,雖然不確定稱他們「先生」對不對。「請問附近有看見白溪的士兵嗎?」我朝他身後無止盡的漆黑比劃。「就是......白制服的?」
「殿下?」士兵皺眉,「這裡是永戀內境,不會有白溪的士兵......」
「噢,那......沒事。」我尷尬地結束對話,回到馬身邊,牠拉起我的衣角嚼了起來。我輕呼聲躲開,但牠執意把頭湊過來,拒絕咬地上的草。
「嘿!」我驚呼,再度退開。
一陣笑聲。「牠在對妳示好。」我轉過頭,是一名已經搭好帳在閒晃的士兵。「牠對妳溫柔多了,對我總是用『啃』的。」
「所以我該......謝謝牠的好心?」
「不。」士兵笑著,他沒有留鬍子,不過身材十分高壯,他純黑的頭髮幾乎與夜晚融為一體,在火把的照耀下,能清楚看見他下巴的一個疤。天啊,是一支矛貫穿下顎了嗎?
「我是吳辰慕。」他說。「不過......妳當然叫我士兵就好了,畢竟我軍階也沒多高,頂多......巡邏兵兼二副吧。」我不確定「二副」是什麼樣的軍階,但能跟巡邏兵並列......應該滿下階的吧?
「嘿,妳能告訴我妳的名字嗎?」吳辰慕問。「我們......沒辦法辨認妳是哪一分區的皇室,誰知道妳是殿下還陛下?公主?」
我喜歡他那種不尊敬的態度。這是很奇怪的想法,不過他很好相處才是重點。「嗯,老實說我也不曉得。」
「不曉得?」士兵眼神忽然警戒起來。噢,我說錯話了,是吧?「公主......女孩,妳不是皇室嗎?」
「我說了,我不確定。」但這確實是實話。
「不確定?但......恕我失禮......」士兵站起身,拉住我的衣服,把斗篷掀開,再把長袍往下拉......
「吳辰慕,你幹什麼!」一個聲音怒道。「沒你這麼無禮的士兵!放開她!」
「怎麼了?」絡悅問道,他趕來,看到這一幕愣住。
「恕我失禮。」士兵再度道歉,他放開手,我反射性的拉好衣服,對這件事竟然不在意......是因為有更嚴重的事正在醞釀?
「回去搭你的營帳,你不會想因為失禮而再度被降級。」男人說道,他的聲音好渾厚。「吳辰慕,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如果──」
「長官,通知皇后。」吳辰慕低語,他沒有回去搭帳,反而違抗命令,跨上其中一匹馬。「這件事比無禮還重要,你不會相信......」
「士兵!」男人大吼,我退縮了一下。「我是隊長!不要違抗命令,我──」
「我想他說的對,鄰瑀。」另一個士兵說道。「長官,我知道這違抗命令,但如果這件事不讓國王、皇后知道,恐怕命就不保......」
名叫鄰瑀的將軍轉過身,與我對望。那一瞬間,我很確定他看見了我紫色的雙眸。一陣沈默後,他大力揮手,召集其餘四個士兵。
「收拾東西,今晚趕回城堡,一刻也不准耽擱。」他命令,接著轉向吳辰慕,「然後,你,趕回城堡通知,不准耽擱!動作快!」
ns216.73.216.18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