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生鏽前，先乾一杯吧! - 第三章

　　札幌難得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映在了羽秦絕望的面龐上。

　　空了的錢包、數不清的未讀訊息，以及即將到來的截稿日。

　　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的？

　　點開未讀的聊天欄，總編的訊息冷冰冰的出現在眼前：

　　“下週有個電視台想要採訪老師，記者我會帶過去，剩下的妳看著辦。”

　　“妳能搞定的，對吧？”

　　不是，我這是被下降頭了嗎？

　　這肯定只是個惡夢，都怪自己昨天喝太多了，醒來......

　　「——快醒來！」

　　枕頭狠狠砸在了子瀚面門，伴隨著一聲悶哼，大文豪狼狽的滾落床下。

　　「我知道截稿日要到了，但妳也別發那麼大的脾氣吧。」

　　「別管什麼截稿日了，總編說要帶記者來採訪你！」

　　「什麼？我這是被下降頭了嗎？」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看著還在狀況外的子瀚，她無奈頹坐到地上。

　　「還剩七天，用來寫遺書剛剛好。」

　　「需要代筆嗎？算你500就好。」

　　羽秦怒極反笑，那笑容是子瀚從沒見過的。

　　毛骨悚然到了極點。

　　「好好好......你先別生氣，我們認真處理下這個問題吧。」

　　「算你還有點良知。」

　　她恨恨的吐出這句話，隨即環視著這14坪的小套房。

　　散落一地的稿紙、空酒瓶與邋遢的同事，

　　這哪裡是什麼靈感發源地？說是被洗劫過的資源回收站恐怕還比較有人信。

　　看起來只能認命了......等等。

　　她走近一步，忽然伸手捧住了子瀚的臉，定定地看著他。

　　相識這麼久，她似乎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端詳這張臉孔。

「妳這是在演哪齣？」

「別吵。」她皺起眉頭，視線並沒有移開。

「讓我思考一下。」

凌亂的鬍渣令她的手心有點刺癢，沖天的酒氣讓她因此有些分神。

但她的直覺沒錯，在這般頹廢的表面下，藏著能保住他倆飯碗的關鍵。

「你長得其實還不賴，只要打理一下說不定還有救。」

「妳先退後一點，貼著臉說這種話......」

子瀚的身子瞬間僵硬，想退卻又無處可退。一向無神的瞳孔裡也閃過了些許慌亂。

指尖傳來的僵硬觸感，讓羽秦猛然回神，她觸電般地急忙收手，輕咳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咳咳——總之！你先去把你那坨雜毛給刮了。」

羽秦拿起手機，飛速的在螢幕上查找著什麼。

「我會趁這段時間找救兵，你動作最好快一點！」

「妳要帶人來我家應該先問——」

「抱怨也算時間！」

為了躲避羽秦的怒火，子瀚飛也似的逃進了浴室。

要不是走投無路，這人情她實在是不想欠。

天曉得那死大叔又會拿這件事說嘴多久。

「喂？對，是我，這不是詐騙電話，不是，不是錢的問題，反正你來就對了！」

「地址我再發給你，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靠你了。」

掛斷電話，羽秦仰頭看著斑駁的天花板，不由得深嘆了口氣。

「那個......我刮鬍泡用完了，你能幫我跑個腿嗎？」

「呃啊啊啊啊啊——」

門窗隨之顫動，連房頂的積雪都被震了下來。

「肥皂！沐浴乳！就算是洗碗精也隨便你！我是你的編輯，不是褓姆！」

浴室裡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委屈的嘩啦聲。

直到半小時後，清脆的門鈴聲打破沉默，

「呦呦呦，看看是誰惹上麻煩啦~」

開門的剎那，言語無法描述的「華麗」氣場撲面而來。

男人站在門外，掛著一抹壞笑，用極為花俏的紳士禮作為開場。

配上那盡顯風流的絲質印花襯衫——就像是隻開屏的孔雀。

「你穿這樣不冷嗎？」

「懷著滿腔熱血的我怎麼可能會冷呢！」

開玩笑的，我快冷死了。

他披上提前藏起的大衣，顫抖著說道。

「為什麼我總是被怪人纏上啊.......」

羽秦一邊感嘆，一邊把腳邊的啤酒罐踢開，試著製造出能容兩人同時佇足的空間。

「抱歉，我應該先整理過的。」

「沒事，我知道妳最近很忙，沒時間整理房間也是情有可緣。」

「如果這是我家，今天會找你來的就是葬儀社了。」

「那這裡是妳.......」

「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老師的家。」

「老師？喔—是妳說的那個整天拖稿的瘋子？」

「——妳在外面到底把我說成什麼人了？」

子瀚從書房探出頭來，有些不悅的說道。

「你自己難道沒自覺嗎？反正快出來！我們的救兵來了！」

「我介紹一下——裴向澤，我的前室友，同時也是圈內有名的形象顧問。」

「向澤，這是——」

「詹子瀚對吧？《失溫》的作者。」

向澤掏出背包裡那被反覆翻閱而顯得有些破舊的書本。

「你......讀過我的書？」

在羽秦詫異的目光下，向澤跨步向前，臉上寫滿了崇拜。

「那是當然——你的『美』雖然病態，在我眼裡卻也華麗無比！」

「只不過.......沒想到我心目中的大文豪會是這副模樣。」

就像包在愛馬仕高級禮盒裡的發霉馬鈴薯。

「你說誰是馬鈴薯？」

「抱歉，但說你是發霉馬鈴薯都還有點誇獎的意味在了。」

「羽秦，你的朋友們都跟你一樣毒舌嗎？」

「誰見了你會說漂亮話的？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羽秦笑了笑，在向澤的完美譬喻下，她繃緊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

「好了好了，別鬥嘴了，羽秦，妳今天找我來就是為了他吧？」

「沒錯，下禮拜有記者要採訪他，我不能讓他用這副模樣見人。」

向澤若有所思的看著手錶，每當他做出這個動作時，就代表認真的時候到了。

「聽著，七天，該拿的錢我一毛都不會少要，但我敢保證——」

「——七天過後，你會成為舞台上最亮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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