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生鏽前，先乾一杯吧! - 第二章

快樂的人是寫不出好作品的—他放任自己沉浸在這種自我毀滅式的邏輯裡。

彷彿只要還在痛，就證明自己還能寫。

「當一個人過得太安逸，他的筆尖就會變鈍，寫出來的東西也只會是廉價的糖水。」

酒過三巡，話匣子打開的他又開始講起了人生大道理。

「在成名的那天，我就決定把餘生奉獻給寫作了。」

「就算你不再感到快樂？」

「就算我要為此而死。」

明明是無比沉重的話題，對他而言就有如桌上寒酸的下酒菜般清淡。

「這很矛盾吧，人本該追逐幸福，我卻視痛苦為真理。」

「但這就是作家的天職—我們為此而生，自然也要為它而死。」

他泛紅的臉上閃過一絲驕傲，隨即被他的嘆息所淹沒。

「只可惜了這好酒與這天地，說到底，我終究是喜歡的。」

「我以為你說著說著就準備去死了。」

「這可不行，我得再紅一點才對得起貴社的栽培吧？」

「那就請你死得更有創意點，不然這種自我陶醉的遺作，在市場上也是很難賣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那認份的編輯也拋下了包袱，眼神迷離的傻笑著。

「要是你平常趕稿能跟現在吐苦水一樣流暢，我早就藉你的名氣登上總編的位置了。」

「到時候你也不用當什麼鬼作家了，我給你找個跟你一樣愛拖稿的搭檔，讓你體驗下什麼才叫真正的痛苦。」

「你就沒想到我可能會把工作辭了？」

「辭了？你以為我這樣就會放過你？」

她搶過子瀚半空的酒杯，一飲而盡。

「你忘了，我不只是編輯，還是老師的忠實讀者呢！」

「如果不希望你那些沒羞沒躁的黑歷史出現在暢銷書榜上，就給我老老實實的把手頭上的案子連載下去！」

「連載嗎.......聽你這麼說，現在這章似乎是個收尾的好時機呢......就這樣給它們一個爛尾也不錯~」

羽秦聞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叮噹響。

「你敢！你要是敢在這種地方給我爛尾，我就把你的地址印在書上，讓那些被你虐哭的粉絲一人帶一桶汽油去給你家添柴火！」

看著她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卻還硬要擺出那副兇狠模樣，在子瀚眼裡，這些威脅不過是隻炸毛小貓的胡亂抓撓，毫無殺傷力不說，反而透出一股讓人想伸手揉一揉的憨態。

可愛得有些犯規了。

「為了我這忠實的讀者著想，我就再寫下去吧。」

「寫到你入土為止。」

「寫到我連灰都不剩。」

「行！看在你都這麼說了的份上，今天的酒我請了！」

羽秦豪氣地大喊著，在引來隔壁桌窺探的同時憑著肌肉記憶從包裡掏出皮夾，看也不看就抽出幾張大鈔，「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上，那動作帥氣得彷彿她才是這間酒館的幕後老闆。

「不愧是未來的總編大人，出手就是闊綽~」

「少說些有的沒的了，明天開始，只要敢拖稿......我就......」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就這麼倒在了沙發上。

「找總編......把你宰了.......」

「那還真是可怕。」

子瀚一邊笑著，一邊熟練的把她連拖帶拽送上了計程車。

他目送著計程車消失在札幌的大雪中—方才那股自溺於痛苦、近乎憤世嫉俗的偏執，似乎也隨著紅色的尾燈，一點一滴地消散在漫天飛舞的雪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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