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伊舍那指向蘇文通體內那些新生光橋,以及晦澀無光的原有經脈,面色有些凝重:「這些灰暗之地正對映著那些,被墨斂拖入至暗深淵的西方幻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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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想起最當初的相遇中,阿萊娜口中的詞彙,開口詢問:「是...墮淵嗎?所以那些相應的幻書,如今身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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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有可能。就比如這一次的七位,我們也僅能確定有拉萊耶、伊諾莎和阿斯特莉亞三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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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鏡的聲音忽地響起,他與阿萊娜的身影緩緩浮現,向著離騷與伊舍那拱手示意後便繼續道:「而所謂墮淵,並不只是單純的想要毀滅什麼而已,而是性格與思維的極大轉變。舉個例子,愛好和平的人變得熱衷毀滅、學富五車的人變得粗魯野蠻,這便是墮淵的人與物最明顯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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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墮了淵的幻書以及相應的知識與概念,也等同於徹底的汙染。那並非如原來的純粹智慧,而是混合了無盡惡意的贗品與倒影。在迴廊中對應的區域,如今也已空無一物,蒙塵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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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感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但依然倔強的問道:「那能有什麼方法可以逆轉墮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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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娜卻遺憾地搖搖頭:「墮淵這一現象,是在文祖殞落前不久才從墨斂身上發覺的。從那時起,一直到現在,我們都未能取得絲毫利於逆轉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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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你將無法復刻文祖的形跡,只能在沒有經典的指引下,去理解,甚至是對抗那些汙染。」離騷的目光如炬,盯著蘇文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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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首先,」伊舍那響亮的聲音響起,他拍了拍蘇文通的肩膀;「你要做的,便是從我們這些"倖存者"開始,熟練掌控屬於我們的力量。」他指了指自己:「我和奧西里斯都分別代表了不屬於人間的力量,阿萊娜的話...呃,真要說句實話,她或許是西方幻書裡最神秘的一位,所以我們有時會叫她"神秘沙漏姐"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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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娜聞言,朝著伊舍那舉起玉手作勢要打,眼裡警告意味濃厚,嚇得伊舍那陪笑著連連擺手,這才讓阿萊娜放下舉起的手,雙手抱胸,恢復了原本恬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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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述鏡無視了身旁兩人的交流,接過話茬繼續道:「當你重回現世之後,將不可避免地與那些墮淵的幻書交手。每一次的交鋒,於你而言都會是從中感受、分析,並逆推出其原本樣貌與文明真意的機會。這會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充滿汙染與癲狂,甚至有可能反受其害的風險,但也是你唯一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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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不解決墮淵的問題,依然只是治標不治本吧?」蘇文通擔憂的提問:「若不找到足以逆轉墮淵的方法,迴廊就始終是缺損的,那些幻書也始終深受其害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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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蘇文通心中那份對”缺失”與”汙染”的焦慮強烈到無法忽視,使得空間中突然出現龍吟與雀啼,而後教化石經與萬乘兵符突然顯化,向著聲音來源方向發出了虎嘯與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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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石經背上的經文流轉,兵符身上的火焰雄起,逐漸在空氣中交織、共鳴。藍黃色的守御之意與金紅色的征伐之焰相合,竟隱約勾勒出一幅轉瞬即逝的虛影,其中似乎是展翼的神鳥與盤旋的龍影。神鳥身周纏繞著純淨而熾烈的熾焰,將無盡陰影燒卻;而龍影周身磅礡的生機,在烈炎焚過之處撒下,竟使得其煥發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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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蘇文通愕然不解,卻看到離騷、述鏡、阿萊娜,乃至於伊舍那都死死盯著那轉瞬消失的虛影,臉上無一例外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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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共生,共明顯化...」離騷的聲音因激而帶有顫音:「石經與兵符因牠們而動,牠們的蹤跡也因此而顯。這...這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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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蘇文通連忙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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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騷與述鏡對視一眼,緩緩搖頭,拄著拐杖緩緩坐下,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無力感:「我們....不知其名、不知其蹤。靜識迴廊中從未有過,關於牠們確切存在的紀錄。文祖當年也只是依照四方四象而做出猜想,認為牠們必定存於世間,只是未被尋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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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點是我們可以確信的,」阿萊娜凝視著指尖沙漏,輕聲道:「那兩位存在是因為您而以啼鳴顯其存否,石經與虎符則是在之後做出了回應,並以此映射虛影,或許那兩位存在已認可了您。而作為與石經、虎符同列的存在,牠們的力量,自然能與“守禦”與“征伐”並列,牠們的力量,很有可能是“創生”或“淨化”,或許也能成為我們逆轉墮淵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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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騷目光如炬,看著蘇文通的雙眼,聲音如晨鐘暮鼓,為這一切作下總結:「前路已明,卻凶險異常。你不僅要顧全自身、對抗深淵,還承載著尋回缺失幻書、補全文祖之憾的渺茫希望。這路,你走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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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閉目,腦海中閃過一路所見的流民、耳邊殘留的金龍哀鳴,以及體內那幅光明與黑暗交織的文明圖景。苦澀是真,但比苦澀更強烈的,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不容退卻的責任感。當他再睜眼時,眼中已無迷茫,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堅定,與一絲難以覺察的苦澀。他緩慢開口:「我早就...無路可退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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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舍那大笑著,走近之後拍了拍蘇文通的肩膀,也拍散了沉悶的氣氛與凝固的空氣:「不是都說,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嗎?與其在這發愁,不如讓筋骨活絡起來。來!讓我看看此刻的你,能駕馭何種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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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點點頭,手上已經擺好記憶中詠春問手的架勢。伊舍那見狀,招呼著眾人退到安全距離,自己也拉開幾步,用一種蘇文通從未看過的動作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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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猜猜,我這一種體系叫什麼?」伊舍那調侃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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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搖搖頭,依然緊盯著伊舍那,簡略回答:「不知道、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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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要看好了!」話音未落,他已近身。不是爆發,而是貼靠——肩、肘、膝在極短距離內輪轉,如潮推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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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的反應慢了半拍,卻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詠春的黐手將伊舍那的攻勢撥開。而後在持續的交鋒中,似乎在身周展開一種結界,令伊舍那的拳腳始終無法落到蘇文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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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居然還有太極拳的四兩撥千斤,很有想法,但還不夠。」拳頭貼著蘇文通的鎖骨掠過,刻意收力,只讓震動滲入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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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被逼退半步,卻在伊舍那的下一招逼近時,學會了借他推來的力道旋身卸勁,動作仍顯生澀,卻已能勉強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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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舍那的一招一式宛若兇猛的獅子,又像陰險狡詐的毒蛇,其中似乎還帶有孔雀的華麗與巨象的厚重。蘇文通不斷地混雜詠春與太極拳的黐手與揉手,用最省力的方法去抵擋伊舍那的一招一式,並嘗試找尋這一套從未見過的體系中,最關鍵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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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伊舍那迅猛的一拳,還未回復也還未收勢時,蘇文通猛地抓住伊舍那的右手,向外一拉,讓伊舍那原本完美的架勢被破除。而他自己則是迅速近身,以連續日字衝拳持續快速地往伊舍那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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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一式原先難以對伊舍那造成傷害,但蘇文通體內的文力不斷地由經脈向竅穴流轉著,給予每一拳遠高於常人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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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舍那的反應也很迅速,右手被拉開來不及收回,就用左手手肘向下砸去。蘇文通躲閃不及,結結實實吃到一下重擊,不得已只好用太極拳的搬攔捶將伊舍那擊退,而體內流動的文力開始自發地,修補著蘇文通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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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舍那被擊退數步,臉上驚訝與歡喜交雜,在恢復一開始的架勢時,也笑著說道:「迴廊中能以單純的肉搏勝我半籌的,除了奧西里斯和卡琳以外,你是第一個。那麼接下來,」伊舍那臉上的笑容更甚:「難度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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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伊舍那的身上緩緩激盪出一波波的“勢”,那些“勢”在接觸到蘇文通時,也讓他看到了過往無數次失誤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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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這就是來源於《往世書》的輪迴與業力,但這麼個不屬於人間的力量,也僅是一部分而已。」伊舍那自豪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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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兩人又再次戰作一團,只是這一次,蘇文通的每一個動作,都凝滯了不止半分,全身都彷彿在伊舍那口中的業力中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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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伊舍那迅猛如初的拳頭,他再次嘗試以太極的二兩撥千斤化解攻勢,動作卻慢了半拍。剛剛能順行的力量,此刻在體內打了結,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因果牽住;每一次揮拳,都彷彿要先經過一段無形的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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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再一次被伊舍那的攻勢擊退數米,但這一次,他感受到那無所不在的凝滯開始消退,彷彿是身體在適應這種禁錮。蘇文通開始嘗試將文力從體內提出,幻化出身體最適應的兵器,一柄約兩米長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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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舍那見狀,也取出屬於他自己的兵器,宛若海神波賽頓三叉戟樣貌的長槍。槍身修長筆直,末端纏繞著藍白色的靈焰,如潮湧動。那火焰不躁不烈,像是海潮拍岸時翻起的冷光,靜靜的趴伏在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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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以從兵符身上領悟的淺薄“征伐”,支撐自己提起長槍,向著伊舍那揮舞。伊舍那並未躲閃,只是持槍擋下蘇文通的一道道攻勢,而後以變幻莫測的步法貼地游移,他手上的長兵並非直取,而是一步步的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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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不是用來對撞的。」伊舍那在一次錯刃時輕聲說:「是延伸你身體的錯誤。」而後猛地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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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被迫後撤,卻在撤步中硬生生轉化為太極的圓勁,試圖借勢化解;下一瞬又迅速以詠春短勁突進。混合得尚不純熟,卻已顯現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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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次次的對撞中,蘇文通發覺自己對長槍的掌控越發熟悉,同時對於守禦與征伐的意義越發明朗。他猛地持槍向前刺出,雙手握住槍尾,在伊舍那將槍尖頂開之際,順勢身轉一週,槍尖在伊舍那的脖頸前停下,被他以兩根手指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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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後一式,」伊舍那喘著氣,聲音微顫:「從何處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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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本能,我也不知從何而來。」蘇文通散去長槍,原地坐下,氣喘如牛:「怎麼了?那一招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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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舍那也散去兵器,但沈默不語,只是死死盯著蘇文通,半晌後輕聲嘆道:「像…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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