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蘇文通就留在了世界的反面養傷。話雖如此,但養傷的階段反倒是耗時最短的,畢竟有著離騷所給的丹藥與那塊基石上的力量在進行修補,這個時間差不多持續了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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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第十五日的時候,蘇文通感受到,有一股莫名的暖流自喉中傾瀉而下,暖流中還帶有些許苦澀。經由述鏡的口中得知,是現實中徐茂公請來郎中為蘇文通檢查並開了藥,那暖流與苦澀便是藥效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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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文通痊癒後,自發性地找到離騷,詢問如何進到靜識迴廊,以及該如何變強。但離騷只留下一句「認清自己,覓前行路」並留下一本法訣之後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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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拿著那本名為《萬世通典》的法訣,有些狐疑地打開第一頁,看著其上所寫的"以史為穴,以文為引,運行周天,方成基石"時,彷彿想通了什麼,開始回憶起了曾經讀過的所有經典文本,他的氣息也隨著回想而愈發的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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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華夏朝代在他的體內構築了半個身量的基礎,之中以文力形成了淺薄的橋樑。 然而,也僅僅只打通了一百八十三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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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華夏歷史已然自上古衍至新朝,相應的文力也已極致,卻僅六條經脈,也只是以書上所看到,而缺乏實際深入,因此稍顯淺薄。而後,他嘗試以神話構築剩餘,卻也只是再打通了二十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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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再無法以華夏為鑰打通任何一穴後,蘇文通開始轉向西方歷史,卻僅是打通六十穴。他進而回憶起所有神話,包括扶桑、天竺、拉丁、諾恩、尼羅、雙河、日律與聖約等,依然無法完全打通,且因迴廊中屬於西方界的幻書幾乎缺失,致使無任何經脈以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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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便帶著疑問找到了述鏡與阿萊娜,然而兩人卻搖搖頭,只是為他介紹了一位代表新文學的文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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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帶著滿心疑惑與一絲挫敗,隨述鏡與阿萊娜穿行於迴廊中的第二層書庫區。四周是無盡延伸的書架,光影浮動,但屬於「西方界」的區域確實黯淡稀疏,彷彿被歷史的塵埃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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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直接解答你的疑問,」述鏡的聲音在迴廊中帶著奇特的回音,「因為我們的知識與存在本身,也受限於被書寫與傳承的範疇。你需要的不僅僅是”補全”,而是一種……能貫通不同維度、重組意義的”介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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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娜指向迴廊中一片與眾不同的區域。那裡沒有古舊的木架與羊皮卷,反而像是現科技與數據的交錯地帶:光影構成的虛擬書架時隱時現,空氣中懸浮著流動的文字雲,地面偶爾掠過快速滾動的新聞標題與社交動態光影,耳邊是細碎的、多重疊加的低語——有詩朗誦,有辯論片段,也有城市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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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那片”流動檔案區”的最深處。」阿萊娜說,「文祖喚他為萬象。他或許是唯一能與你探討”未完成之經脈”,並為你答疑解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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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深吸一口氣,步入那片區域。剎那間,他感到自己體內那些,因不同文化神話而打通彼此間卻孤立的竅穴,產生了細微的共鳴與刺痛,彷彿遇到了某種頻率複雜的干擾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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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影,背對著他,似乎在「閱讀」一面由不斷重新整理的光影構成的情緒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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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萬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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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外表首先給蘇文通一種「熟悉的陌生感」——一襲炭灰色風衣隨意披掛,內搭素黑高領與磨白牛仔褲,風衣紋理由極微小的程式碼與新詩行交織而成,墨色短髮微亂,側臉與雙手的皮膚下隱約有星河般的文字在靜默奔流,指尖隨著思緒在空中無意識地劃出短暫存留的發光詞句,又任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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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困惑,」一個平靜的、帶有微弱電子混響的聲音響起,他並未轉身,「困惑於為何蒐羅了諸神之名、萬國之史,構築的體系仍如破碎的鏡像,無法映照出完整的”你”,以及所通竅穴為何還有所不足,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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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心頭一震:「你...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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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緩緩轉過身。那雙異質的雙眼讓蘇文通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左眼是快速刷新的資訊洪流,右眼卻深如蘊含無數敘事潛流的靜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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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試圖用”目錄”或”索引”的方式,去為其斷章取義,而並未深入探究其中含意。」萬象走近,他周身的環境音變得清晰了些,是鍵盤敲擊、翻書與地鐵掠過的混合體,「你打通了”潮環”、”白穹”,甚至是極為稀少的”雙河”...但它們在你的體內,只是孤立的文化標本。而你缺少將它們編碼重組,並賦予當下意義的”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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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伸出他那晶瑩剔透的手指,在蘇文通的脖頸上滑過,閱讀著從中提取出的文字,然後在空中輕輕一劃,出現了與蘇文通等高的人體剖析圖,之中有三百六十道火團亮著,卻只有二百零五團火之間,有微弱的細線連接著,剩餘的卻絲毫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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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就是你現在的狀態。你僅僅只是點亮,卻並沒有“對話”。文明的力量,來源於思想的碰撞與交流,重繹與互通。你的經脈,這連通的部分屬於東方,只有微弱的連繫,表示你對它們的理解只停留在表面,並沒有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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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片刻,然後指著未連通的部分繼續道:「而這裡,是屬於西方的,但你甚至連理解都未有,就只是單純的死背硬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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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法,或可稱文力,那一部份的問題,是致使你的經脈無法打通的原因。但竅穴之缺...是因為還有個體系未被你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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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蘇文通不解地問詢,因為就他的記憶而言,已然將帶有名氣的神話全部回憶過一遍了。然而萬象接下的的答案卻令蘇文通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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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非常、非常年輕的神話,克蘇魯。」萬象輕笑著道:「那個神話體系,甚至比我都還要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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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蘇魯...為何?它不是屬於小說的範疇嗎,為何還能算是神話?」蘇文通瞪大雙眼,不敢相信這是由萬象親口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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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且問你,」萬象轉過身去,手指在那些虛擬書架之間滑動著。「神話的構成要素,以普遍理性而論,通常會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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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蘇文通思考著,有些不確定地說著他腦中的定義:「以神聖敘事與超自然力量,象徵性地解釋世界起源、自然秩序與人類價值的故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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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官話,也確實定義了神話的意義,我不能說你錯。」萬象似乎找到了感興趣的東西,眼眸中亮了一瞬,接續道:「那麼,在克蘇魯神話中,哪怕它非常的年輕,也依然符合你所說的神話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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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自然力量嘛,以拉萊耶之主克蘇魯為首的舊日支配者以及,以盲目癡愚之神阿薩托斯為首的外神。至於世界起源、自然秩序跟人類價值呢...倒是有點反創世神話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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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萬象轉過頭來,輕笑道:「這麼講過之後,對你有沒有幫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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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開始思考萬象口中的含意,不自覺地進入了頓悟狀態,身體內剩餘的竅穴也開始打通。他開始用記憶中書上對那些文人的定義與口吻相互辯論、相互碰撞,在原有的基礎上打通了更多、更深層次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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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的竅穴如節點、經脈如道路,在不斷地相連著,逐漸構成一幅更完整的文明地圖。然而在那些全新的光橋之中,卻蒙上了一絲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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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見此也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將蘇文通送回世界反面,然後在其腦中留下一句「文力須究其意,方使經脈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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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文通徹底打通體內竅穴之後,離騷與一位身穿金橙與深藍交織的古印度紗麗,赤足行走的黑膚壯漢一同出現。待蘇文通氣息穩定之後,離騷便介紹道:「這是古天竺中代表《往世書》的伊舍那,接下來一段時間,由他授你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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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離騷雙手一揮,周遭出現數種兵器,刀劍斧戟槍等各種種類應有盡有。伊舍那爽朗笑道:「試試看,看看哪一種最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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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聞言,開始拿起兵器嘗試起來。一開始感覺兵器重若千鈞,還是離騷提醒須催動文力方能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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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卻發現他雖說是第一次拿起,但對刀劍槍三種兵器有著天然的好感,而且揮舞之間帶有一種說不清的韻律感,就彷彿身體從未忘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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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舍那見狀不禁感嘆:「一模一樣,連用的兵器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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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騷則看著蘇文通周身那雖然稀疏、卻已隱隱構成網絡的竅穴光點,欣慰地捋須道:「竅穴初通,光橋始建。這便是獨屬於文祖的第一步:以己身為紙,納萬界文明為墨;以思辨為筆,繪交響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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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轉為鄭重:「然而孩子,記住。此刻你繪製的,仍然僅是“地圖”。而唯有當你踏足那些文明的土地,親歷其呼吸,直面其真意,並將那份真實的體悟融入己身……你體內的“光橋”才會化為真正的“經脈”,致使文明的力量為你所用,如臂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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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文祖之路。這,才是你為何必須尋回所有失落幻書,乃至與諸天神界產生交集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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