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文通回過神來時，周圍已沒有什麼宮殿與冰棺，只有一條街道、一座城鎮，以及往來的人群，然而身上的服飾卻非什麼洋裝或牛仔褲，而是清一色的粗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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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裡？這還是...夢嗎？」蘇文通看著周圍的景色又再一次變換，不禁納悶低喃，同時伸手輕掐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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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切的困惑與不解隨著臉上火辣辣的感覺煙消雲散，真實的痛感、空氣中濃烈的異味都讓他確定，此時此刻，並非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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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蘇文通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後，便緩步走向那些人，打算詢問此刻是何年何月。但當他靠近時，那些人卻如同逃避瘟疫一般，對蘇文通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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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這些人怎麼感覺像我是什麼災禍一樣？」同時低頭沉思著。但當他看到自己的衣服時頓時恍然大悟，輕喃道：「原來如此，是因為我的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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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之後，蘇文通便走到巷口僻靜之處，四周只有破磚殘瓦與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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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一身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現代衣衫，眉心緊蹙。
「……要怎麼處理這個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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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指尖觸到那枝熟悉的鋼筆——
那本是他自幼使用、陪伴無數創作的筆，如同第二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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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將其取出，剛握穩，忽然一陣細微的震動自筆身傳來。
嗡——
鋼筆外殼像被無形之手輕輕撫過，墨色的金屬光澤一寸寸消退。筆尖微微彎曲，沿著筆身流動，宛如溫熱的光被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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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文通回神，那枝鋼筆已靜靜躺在他掌心——筆身修長，通體如墨玉，筆鋒細如毫端，竟是一枝古意盎然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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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
「……你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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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裡透著不可置信，卻又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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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性地，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筆鋒抵向地面。
荒地上沙土鬆散，他便以土為紙，筆尖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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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一觸地，一道靈光微微顫動。
像是順著某種直覺，他落筆描繪衣襬、袖口、布紋，每一筆都如被什麼力量牽引，線條自然流暢，竟形成一幅栩栩如生的長袍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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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心頭一動。
——若能畫出來，那是否就能像童話《神筆馬良》一樣以筆為引，盡皆具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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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用筆鋒輕敲那張土上的“衣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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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
線條微亮，像是要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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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光芒立刻潰散。而筆鋒上的光芒黯淡一瞬，蘇文通也感到有些頭暈目眩。而整幅衣稿像被風吹散一般，從線條開始崩解，化作黑灰般的塵埃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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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呆站原地，手中毛筆依舊溫熱，但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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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了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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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皆然。
筆能變形，卻不能如願畫出任何具象之物。而且每一次在線條崩解之時，那股暈眩的感覺便如附骨之疽一般縈繞在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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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此刻的他少了什麼條件，或像是力量被某種規律限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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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抬眼望向天際那片朦朧的晨光，只覺胸中升起淡淡的無力與疑惑。
「果然……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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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將筆收回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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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畫不成，那就只能老老實實去找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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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他轉身之際，后頸的汗毛無端立起，一股如鮮血滴落般黏膩的視線略過他的背脊。他四處張望，卻只看到空曠的巷子與乾枯的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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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種窺視感瞬間消失，乾淨地詭異。蘇文通搖了搖頭，只覺是方才多次頭暈目眩的後遺症，便將這件事拋向腦後，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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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從巷口走出之後，東張西望似在找尋什麼。突然眼前一亮，走入了街角的一家成衣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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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掛著各色粗布、麻衣、短襦，一角則掛著以上好布料所製的錦衣，空氣中瀰漫著棉布與甘草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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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是一個面容臃腫的中年人，手指在算盤上撥弄著，噼啪作響，在看到蘇文通走入時，循聲抬頭。看著蘇文通的裝扮，眼皮一跳，手指停在了算珠上，然後站起身走出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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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客官，您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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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指了一件最便宜的粗布衣，說道：「我要試衣服，能否讓我試試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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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將其取下，蘇文通拿過，閃進一個隔間穿上。因為將自己的衣服穿在裡面，所以那粗糙的布料並未直接摩擦在蘇文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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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這件了，多少錢？」蘇文通自隔間中走出，微笑著走到櫃檯前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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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的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確認了他確實是來買東西的，神色稍緩，報了一個價錢：「十五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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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蘇文通習慣性地應了一聲，但當他摸向口袋時，卻發現除了當初帶上的一隻筆之外，再無其他東西，頓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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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見其神色變化，面色一沉，但還是微笑著問道：「客官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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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訕訕陪笑著，小心翼翼地開口：「呃...我說我忘帶錢了，下次補上，您看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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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臉上的笑容頃刻凝固，宛如瞬間從炎炎夏日墮入萬里冰原一樣。先前的一切客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完完全全的戒備，與被戲耍之後的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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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手指一下一下的點在櫃檯上「許某是否可以理解為，您在拿許某消遣呢？沒帶錢？哼！許某瞧你這身古怪行頭，怕不是哪兒來的騙徒，想來許某這小店討便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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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眼皮一跳，心知這掌櫃的誤會深了，連忙擺擺手說道：「掌櫃的，你誤會了！在下並非歹人，只是初到此處，平時也沒有帶錢的習慣。不如這樣好了，在下自認字寫得不錯，不如為掌櫃的寫一幅字用以抵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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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掌櫃聞言，冷峻的面色稍稍舒緩了些，還是冷聲道：「若你真有這本事，那今日之事便如此揭過吧。我後面有文房四寶，便借予你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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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低沉中帶有些許不羈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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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老許，今日吹的什麼風？你竟然破天荒的要拿你那套文房四寶出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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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落，一位身穿淡黑色圓領長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入，他身形頎長，眉眼中帶著一絲狡黠，雙手背在身後。直到走到許掌櫃身旁時，方纔將手拿起，與許掌櫃勾肩搭背，笑容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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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掌櫃看清來人，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老賀啊，你今天怎麼有空來這？我聽說在房大人手下，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忙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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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被稱為老賀的中年男子擺了擺手，輕笑著說道：「我這次啊，是帶著職務來的。我不是在煩惱我那一歲的小兒子的老師嗎？徐茂公徐大人給我指了條明路，讓我在今天回來到這裡，帶一個人去往長安。說這人是我小兒子最好的老師，同時還能為秦王殿下排憂解難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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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蘇文通一聲不吭地站著旁聽，心裡頓時湧起驚濤駭浪，暗自思索著：「徐茂公如此神機妙算，竟然連我來到這樣的時間都算得一清二楚。但......此時這般變故連我自己都不知曉因何，他又是如何算得如此精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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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無暇探究，這突兀的”巧合”，對此刻的蘇文通而言，或許是以後的危機，但絕對是現在的轉機，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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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賀瞥向蘇文通，注意到了在蘇文通那粗布衣之下，不經意間露出的“奇裝異服”，開口向許掌櫃發問：「誒，老許啊，這位小兄弟是何許人也吶？他那衣服是你這店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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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掌櫃頓時回過神，看向蘇文通，有些怒意地說道：「老賀，說到這個我就來氣，這小伙子穿著這奇裝異服，來我店裡買衣服穿，穿上了，結果人沒帶錢。我尋思哪來的小兔崽子，想著好好教訓他一頓。他說他的字寫得不錯，要拿來抵債，正好你來了。你說，這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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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老賀開始對蘇文通仔細打量著。在他眼中，他看到了一股不屬於蘇文通這個年齡的脾氣、性格，以及......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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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老許，不如這樣。」老賀目不轉睛地盯著蘇文通，同時開口向許掌櫃說著：「這個人我帶走，他的衣服的錢我出了，順便把那件......」指了指角落內的那件錦衣「一起給我，我一起給付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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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掌櫃眼神古怪的看向老賀，疑惑道：「你要帶他走？所以，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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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賀沒有回答，只是徑直走向蘇文通，笑著道：「小伙子，我跟老許說的你應該都聽到了。我叫賀玄文，秦王麾下房玄齡大人的部屬，希望你莫要推辭。一來，可解你眼下之困，二來，也好讓賀某......回去交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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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緩緩露出微笑，伸出一隻手道：「我已經考慮好了，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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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玄文大笑道：「很好，你這小子很對我胃口，這般雷厲風行，入了秦王府應該也是受人喜愛吧。」說著，拿過許掌櫃取下的錦衣，遞給蘇文通道：「換上吧，否則如果你就這樣隨我回去，或許會遭人詬病，尤其是太子與齊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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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點點頭，接過錦衣，走入隔間將其換上。當步出來之後，賀玄文的手搭上蘇文通的肩道：「這件果然很配你的氣質。走吧，我帶你回去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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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賀玄文便帶著蘇文通搭上馬車，向著長安徐徐行去。而在沒有人看到的角落中，地上本應靜止的影子卻如同濃稠的墨汁般暈開，從中析出一道更深沉的人影，遙望著遠去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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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那人影身形縮小，形變成蝙蝠後便尾隨著馬車，飛向了長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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