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天后之怒
N.A. 534年12月25日,上午1147時,潛海城。
這座城市擁有三十五萬人口,是北境最大的氦-3提煉中心,同時也是藍山城與極北凍土區之間,北境抵抗勢力最後一個據點,兼與澳門特遣艦隊的一個主要連絡點。它的地下管網如同一張巨網,將從全國礦區輸送來的原礦進行初步分離與提純。在戰爭爆發前,潛海城供應著全球近三成的等離子反應爐燃料。
此刻,九州佔領軍強制恢復了各地礦區開採,唯獨潛海城的工廠繼續拒絕為九州提供氦-3。
然後,天空裂開了。
赫拉號從雲層中緩緩降下,如同神話中的奧林匹斯神殿。它龐大的艦身遮蔽了冬日微弱的陽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個長達數公里的陰影。艦首那門「天后之怒」雙聯裝陽電子炮的炮口正在展開,內部約束環開始充能,發出如同遠古泰坦巨人低吼般的嗡鳴。
城市的防空警報淒厲作響。人們湧上街頭,仰頭看著那團正在炮口凝聚的熾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以至於直視它的人會短暫失明。有人尖叫,有人跪倒,有人拉著孩子向城外狂奔。
一切都太遲了。
張春華站在赫拉號艦橋的指揮席前。她的雙手交握在背後,兩拳緊握得咯咯作響。艦橋的戰術屏幕上,龍城的最高指令以紅色字體閃爍:「執行戰略威懾打擊。目標:潛海城主要工業區。」
「目標鎖定完成。」武器官報告。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5GZmPqFQ
「天后之怒充能率85%......92%......97%。」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6xHj5epLH
「平民疏散可能性是?」張春華抱持著極大的罪惡感。
「零。」技術人員報出的這一個數字,如同死刑的判決書。
張春華沒有下令延遲,她不能。聯邦軍法規定,前線指揮官在收到最高指令後若無正當理由延遲執行,將被視為抗命,後果是就地免職並移交軍事法庭。而她一旦被替換,接任者可能是更冷酷的人——可能是像項戰一樣好戰的將領,也可能是某個急於立功的參謀。那時候,炮火可能不會只落在工業區。
「充能完畢。」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h79DIiU0g
「發射。」
張春華閉上眼睛。
「天后之怒」的兩道光柱合而為一。熾白色的陽電子束從赫拉號艦首傾瀉而下,狠狠地刺進了潛海城工業區的心臟!
在接觸的一瞬間,比爆炸更先發生的,是物質直接蒸發。
工業區的提煉塔、倉庫、管線,在一瞬間化作等離子態的火焰。衝擊波以超越音速擴散,將方圓兩公里內的建築物如同積木般掀翻。
隨後,爆炸才開始。
被擊穿的地下管網引發了連鎖反應,剩餘的氦-3原礦在極度高溫下發生次級爆炸,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從城市中央升起,顏色從白、黃、橙、紅,最後轉為灰黑,最終擴散成一個籠罩整座城市的死亡華蓋。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
潛海城的工業區消失殆盡。平民傷亡無法統計。
數百公里以外的雅典娜號艦橋。
沈清璃站在全息屏幕前,雙手死死抓著指揮台邊緣。
屏幕上的畫面來自遠程無人偵察機。
那朵蘑菇雲在冰原上如此醒目,以至於在艦橋的每個角落都能清晰看到它的輪廓。
艦橋內沒有人說話。所有聲音都被那朵象徵死亡的雲吸走了。
「目標確認,」羅賓中校的聲音沙啞,「北境潛海城。攻擊來源:九州浮空要塞赫拉號。武器類型:陽電子炮。預估......預估平民傷亡......」
他說不下去了。
沈清璃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看不到憤怒,看不到恐懼,只有止不住的淚水在打轉。她全身上下唯一洩露情緒的部位,就只有在微微發抖的手指。
「接通全艦廣播。」她的聲音很輕,但極冰冷。
羅賓按下通訊鍵。
「各位,」沈清璃開口,聲音透過艦內擴音器傳遍雅典娜號的每一個角落,傳進格納庫、輪機室、醫療艙、公共休息室,「你們剛才看到的,是九州聯邦對北境潛海城的戰略打擊。那已經超出了軍事行動範圍,是對一座城市的毀滅。」
她停頓了一秒。
「我們來北境,是為了調停戰亂。我們失敗了。但從現在開始……」她的聲音驟然變得堅硬,「我們不再為談判而戰。我們為阻止下一座城市滅亡而戰!」
她關閉廣播,轉向羅賓:「全艦一級戰備!通知石堅隊長,格納庫所有機甲完成出擊準備。通知蘇珍妮准尉,聯絡北境殘存抵抗軍,如果他們還有任何人活著的話,告訴他們,自由邦的艦隊不會撤離!」
「航海士,」葉弦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赫拉號在發射後能量讀數急降,推測其反應爐因超載受損,這是一個機會。」她停頓了半响︰「原來,這就是被稱為憤怒的情緒,我第一次感受到了。」
沈清璃看著屏幕上那艘正在緩慢後撤的浮空要塞。它剛才釋放的毀滅性力量,此刻成了它最大的弱點。赫拉號至少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才能修復主炮超載造成的損傷。在這段時間內,九州最強大的戰略武器將無法全力作戰。
「命令,」沈清璃說,「艦隊向潛海城方向推進。我們要讓九州知道——」
她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耳鳴打斷。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在神經系統上的震顫,艦橋內至少三個人同時按住耳朵。它如同某種極低頻率的聲波穿透了艦殼,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引發共鳴。
「怎麼回事?」羅賓喊,「偵測到什麼?」
「沒有外部攻擊!」雷達官的回應帶著困惑,「沒有能量讀數異常。但有一瞬間......艦橋的通訊系統自動切換到備用頻道。」
與此同時,全艦每一塊屏幕上,都閃過了一道極其短暫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藍色光紋。
然後一切恢復正常。
沈清璃的耳鳴消失了。她環視艦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困惑和不安。
「剛才是什麼?」她問。
沒有人能回答。
在格納庫深處,薩圖恩的奧金雕紋毫無預警地,以一種不同於戰鬥中的金色,而是玄奧的彩色亮了一瞬。在它旁邊,泰拉的蓋亞之壁發生器發出一聲極輕微的低鳴,如同大地深處的嘆息。而維納斯的雙眼感測器,在黑暗中獨自亮起異於平日的粉紅色的淡金色光芒,久久沒有熄滅。
羅允行站在薩圖恩的維修架上,扳手脫手從半空跌落。他感覺不到耳鳴,反而是一種從天人核心深處傳來的波動。薩圖恩的意識在他腦海中輕輕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可能是天人(星靈族)的語言。
因為並非任何人類語言,他聽不憧,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情緒。
那是一種古老的、沉重的悲傷。
第12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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