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蘇珍妮的一天
蘇珍妮獨自走在雅典娜號的中央迴廊上,磁吸軍靴與合金地板碰撞發出的「咔嗒」聲,在安靜的艦橋後方迴盪。
作為曾經澳門社交圈最耀眼的珍珠,蘇珍妮習慣的是大理石的冰冷、絲絨的柔軟和紅酒的醇厚。而現在,她周圍的一切都被「功能性」這三個字填滿。
她先經過了生活區。這裡的住宿艙間狹小得令人窒息,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到了極致。身為士官階層,她的艙間雖然比一般士兵稍大,但比起士兵標配的單人床和一個嵌入式的儲物櫃之外,也僅僅只多出一張能折疊出來的書桌。牆上不再掛著大名家的油畫,取而代之的是各類屏幕,包括戰略地圖和緊急撤離圖。
這裡充滿了回收空氣中那種淡淡的、過濾後的清爽味道,偶爾夾雜著隔壁餐廳傳來的合成蛋白餐的味道,那是一種……介於雞肉與橡膠之間的奇妙氣味。
「這就是我選的路。」蘇珍妮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九澳半島家裡那套能俯瞰珍珠洋海景的頂級獨幢豪宅。只不過在那裡,她只能是蘇家的傀儡,是未來政治聯姻的籌碼。相反在這艘金屬巨獸的肚子裡,她才感覺到自己真正活著。
穿過自動感應門,她來到了公共休息室。這裡有一面巨大的強化透明觀景窗,此時能直視船塢外那片波瀾壯闊的珍珠洋。同一片海,身處不同的地方,帶給蘇珍妮的感覺竟然是如此不同。
角落裡擺放著幾台陳舊的模擬訓練機,戰士們總喜歡相約在那裡對戰,金錢、香煙、酒精、甚至晚上歡愉的對象,都可以成為籌碼。在隨時會喪命的軍旅生活中,算是戰士們唯一的慰藉。
沈清璃本來打算禁止對賭,但曾為心理醫師的蘇珍妮深明壓力的累積,可能會為艦隊帶來不可估的潛在影響,在其建議下,沈清璃的指令改為: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Q2dBcVBW6
「對賭行為可以被有限度允許,前題是對艦隊運作和作戰能力沒有影響。而戰士之間,絕對不能因為對賭結果而報復,否則軍法處置。」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rm5VvOPSc
蘇珍妮的成功建議,馬上為她贏得在士兵心中的好感,稍微消減了戰士們對其從來沒有參軍經驗的不屑態度。
再往前,是整艘船的核心——指揮艦橋。雖然現在是休整期,但全息屏幕依然保持著微弱的幽藍光芒。操作台呈圓弧形分佈,像是一圈護衛著中央指揮位的衛兵。副官羅賓中校此刻暫代指揮席,匯總著雷達官、輪機長、武器官等報告的各式數據。他標誌性的七三分界髮型,被梳理得一絲不苟。
蘇珍妮向下層走去,空氣變得沉重且充滿了油污與金屬摩擦的味道。這裡是最底層的整備格納庫。
「嗡——」
巨大的機械臂正在緩慢移動,為受損的天工機兵原型機,進行外科手術般的修復。羅允行的「薩圖恩」靜靜地佇立在維修架上,藍金色裝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深邃而神秘。那是一台代表著「奇蹟」的英雄機甲,等待著再次甦醒。
石堅的「泰拉」則像一座堅實的山巒,佔據了格納庫的另一個角落,工程人員正在為它加強腿部的液壓系統。「命運之日」後,陳強上尉確認死亡,石堅憑藉駕駛天工機兵原型機和領導機群作戰的經驗,理所當然地成為「泰拉」的駕駛員。以守衛者為核心意識的「泰拉」亦認可了當時石堅在研究所保衛戰中的勇猛果敢。
蘇珍妮的腳步漸漸放慢,最後停在了格納庫最深處的一個獨立隔間前。
那裡存放著名為「維納斯」的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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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某些充滿侵略性菱角或厚重裝甲的機甲不同,「維納斯」好像更加女性化。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6wpArn7He
白色的裝甲中隱隱透著貝殼般的幻彩,雖然和「薩圖恩」一樣有著複雜而華麗的巴洛克式奧金雕文,卻像玫瑰金一樣滲著淡粉色的微光。它是「情緒的共鳴者」,是為了心靈連線與電子干擾而生的特殊兵器。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M2eiTPN1z
標誌性的鷂型巨盾掛在左臂上。背部配有一對華麗的多段式翅膀與及一個大口徑噴射背包。整體線條柔和優美,雖是戰爭機械卻充滿了女性的優雅與魅惑力。
技術理事會六次的選拔,有男有女,有各級軍官,皆未能將其激活。「維納斯」選人的邏輯,就好比神秘的女人心,令人難以理解。
蘇珍妮走近了它,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金屬腳踝上。
突然,她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種類似於耳鳴,卻直接在大腦深處震盪的共鳴感產生了。她感覺到「維納斯」內部的核心正在以一種緩慢而沉重的節奏跳動著,彷彿在呼吸,又彷彿在低語。
「汝,為何害怕?」
在那一刻,周遭整備班的吆喝聲,機械臂的運轉聲通通消失了。她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情緒波動從機體中湧出。那是一種未知的召喚。
「維納斯」的雙眼部位,那對粉紅色的感測器微微閃爍了一下。
蘇珍妮感覺到自己的感官正在無限延伸,她彷彿不再是站在這狹窄的格納庫裡,而是飄浮在無垠的虛空中。
「眾生皆有其位。」
蘇珍妮一瞬間如遭電殛。這聲音,她在研究所的絕境中聽過!(見第5話第三節)
那是「召喚」。來自機甲的天人核心、與她的靈魂完全一致的頻率。這種聯繫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蘇珍妮收回手,掌心的冰冷感讓她重新回到了現實。她的眼神變得迷茫,原有的名媛氣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懼。
「我做得到嗎?。」蘇珍妮對著那台沉睡的巨神輕聲說道。長年受操控的人生帶來自信受影響,平常那種社交名媛的氣度其實都是脆弱心底的偽裝。她在害怕,自己性格慢慢會變得跟父親一樣;她想反抗,她渴望成為像爺爺一樣偉大的人。「薩圖恩」的星輝覺醒,給予了她一時的勇氣,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有勇氣可以阻止楊首席的「熔毀」指令。
問題是,一時的血性,還不足夠讓她踏出蛻變的一步。
格納庫的燈光忽明忽暗,映照著她渺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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