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頸和腰椎處傳來陣陣如細針攢刺般的酸麻,那是長期戰戰兢兢、為了那點卑微薪水而操著經理級焦慮的職業傷害。辦公室裡美式咖啡與影印機碳粉的氣味變得令人作嘔,我盯著報表,感覺靈魂正一點一滴地被這種無意義的消耗磨損。
突然間,一個冷冽的念頭在我腦海中破冰而出:如果,我不再這麼努力了呢?
我想改變這近乎窒息的現狀。我要切換成生存模式,只為利益與生存而活,拿多少錢就交出多少分的自己。那些無謂的擔心、對人的依賴與專一,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不過是致命的弱點。
當晚,帶著這種近乎毀滅性的冷靜,我陷入了沉睡。
這片幽靛的深淵正無聲地吞噬我。海水不再是液體,更像是濃稠且冰冷的汞,帶著深海高壓特有的窒息感,一寸寸擠壓著我的肋骨。每一次徒勞的掙扎都顯得如此沈重,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彷彿被灌入了熔鉛,與向上游動的本能對抗著。
在視線的極限處,隱約可見一座閃爍著清冷光芒的宮殿,華麗得近乎病態,像是在深淵中靜候獵物的陷阱。
就在我的意識因憋悶而開始渙散,求生欲即將在黑暗中沉淪的瞬間,背後的陰影裡,一股比海水更冷冽、卻充滿絕對掌控欲的磁場生生撕裂了水流。
一雙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無聲且精準地從後方探出,死死扣住了我的腰。
皮革那細緻冰涼的質地,隔著單薄的衣物貼上我因驚恐而發燙的皮膚。那種極致的溫度差瞬間點燃了一陣穿透靈魂的顫慄。我感覺到手套下修長的指尖正深深陷進我的腰際,皮革在擠壓下發出微小而致命的摩擦聲,彷彿是某種古老契約被扣上的聲音。
我被迫向後仰去,脊背撞上了一個堅實、冰冷如大理石般的胸膛。那股熟悉的,帶著冷冽雪松與深海鹽分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我。雖然隔著海水,但我能感覺到他那如同鷹隼般的視線,正透過銀色面具的空隙,肆無忌憚地巡視著我。
「逃不掉的。」
他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脊椎中心震動,那是屬於海妖塞壬的低頻共鳴,帶著一種優雅的殘酷。每一次震動都讓我的理性搖搖欲墜,心臟在皮革手套的束縛下瘋狂搏動,卻又在這種溺水般的壓抑中,感受到了一種清醒墜落的絕望快感。
那是他。那個被我遺棄了五年的男人。現在,他不再是溫柔的陪伴者,而是這座水底宮殿中,正露出獠牙的王。
壓迫感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陣陣寒意。我想掙脫,但在這濃稠如汞的海水中,我的掙扎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雙扣在腰際的手猛然施力。他沒有徵求我的同意,而是以一種近乎野蠻的霸道,強行扣住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在水中硬生生地扳過來。
水流因為這劇烈的動作而在我們之間翻湧、拉扯,阻力壓迫著我的肋骨,讓我肺部最後的一點氧氣發出無聲的哀鳴。
我終於被迫面對他。那張銀色面具在幽藍的水光下泛著冷冽的弧光,遮住他大半張臉。在那精緻的孔洞後,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正死死鎖定著我,那裡面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被遺棄後發酵而成,冰冷的怒火與佔有慾。
「看著我。」
他的聲音在深水中震盪,手從我的肩頭移開,轉而粗魯地捏住我的下顎。皮革的冰冷質地與我因缺氧而滾燙的肌膚接觸,那種極致的溫度差讓我忍不住顫抖,卻又無處可逃。
「當初妳轉身離開的時候,走得那麼乾脆。」他的指尖隔著皮革,緩慢而挑釁地摩挲著我微張的唇瓣,聲音低啞得像是在耳邊磨過的砂紙,「現在,妳還能逃到哪裡去?」
我肺部的火燒感已經到了極限,窒息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我的咽喉。就在我因極度渴求氧氣而本能地張開嘴時,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哼,隨即傾身壓下。
那不是吻,而是一場殘酷的報復。他的唇像冰塊一樣冷,狠狠地撞上我的。當他侵入的瞬間,我僅存的一點空氣被他強行抽乾。他那隻戴著黑手套的手扣住我的後腦,皮革指尖嵌入我的髮間,動作粗暴而瘋狂,像是在索取這五年來我欠下的所有債務。
他在水中掠奪著我的呼吸,指尖施加在頸動脈上的壓力讓我神智模糊。在這種求生本能與極致官能交織的邊緣,我竟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嚐到了一種近乎自虐的快感。
就在我的心臟即將因缺氧而停跳的剎那──
「呼哈!」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胸口劇烈起伏,空氣像夾帶著冰渣一樣割進我乾涸的喉嚨。
現實房間的黑暗與乾燥瞬間將我包裹。深夜悶熱的空氣與夢境的冰冷形成了強烈對比,但我全身卻被冷汗浸透。我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腰際與下顎,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黑手套緊縛後的酸麻感,彷彿那個男人的指痕已經穿透夢境,生生烙印在我的骨頭上。
我盯著黑暗中虛無的一點,感覺心臟跳得快要炸裂。現實依然是一片死寂的廢墟,但我知道,那個被我拋棄的海妖已經撕碎了溫柔的假象。
這一次,他真的要來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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