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8 不是冤家不相愛（3）

時間倒退回到一週前。

畫展盛大開幕的消息遠播，申裴律接收第一手新聞，本來就在猶豫的心蠢蠢欲動。

然而，再看見螢幕上接受採訪的女孩子後，待他再回神過來，已經把近期的工作推掉，準備好私人飛機前往瑞典。

落地後整整一個星期，儘管是他這樣的人，也會有忐忑的一面。比如焦慮，她會不會一看見自己，轉身就走，不認他？

幾種他們重逢的場景一一在腦海中如同幻燈片滑過，卻沒有一個讓他接受且滿意的。

還有因為整整失眠一個禮拜，導致他現在，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看起來特別憔悴、無精打采？

——有點失算。

「好久不見？」回到現在，舒知淺抱穩懷中的紙袋，瞇起眼睛，複誦道。

她今天一身米色套裝，無袖背心剪裁合身，翻領與中間亮眼的三大袖口設計盡顯極簡職場風格，高腰闊腿長褲布料垂墜感強，整體乾淨俐落又不失高級感。

「為什麼？」她喃喃，卻立身不動，全身彷彿都在與體內的一種衝動抗衡。

好不容易離開了有他的世界，現在如果不走，自己這些年不是都功虧一簣了嗎？

當找到「不必轉身離開」的理由說服自己後，她偏頭笑的毫無破綻：「我沒猜錯的話，你下一句是不是要問『妳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沒有想像中的厭惡，規避，看起來還能有精神的和他開起玩笑，超乎意料的反應讓現在對局勢有些混亂的申裴律聽不太明白，「什麼？」

「我說……」五年過去，難不成他變傻了嗎？

從剛才知道他是這一次的投資人的那刻起，荒唐的情緒過去，取而代之的是無語。

舒知淺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表面淡然道：「我是在問你，為什麼要投資這次的活動？」

申裴律斂眸，這一次回答的毫不猶豫：「沒有為什麼。」

她不信，世界上有這麼多公益活動在舉行，為何這次他偏偏挑上自己的？只是他的回答，依舊讓她失望。

聞言，舒知淺低頭一笑，嘲笑自己不切實際的猜測。她又想從他口中聽到什麼？五年過去了，他一個解釋還重要嗎？

一當她再度開口，已經是那個在社交場合中交際得宜的公主殿下，「申總，冒昧的請問你，吃過午飯了嗎？」

只見她抬手瞅了眼手錶，面對他時，情緒波動再自然不過。

比起這樣，他更希望得到她的討厭、恨，而不是像現在被完完全全地放下，再無能夠介入的位置。

「能借一步說話？」最後，她的一句話恰似清晰，闖入他混沌的思緒中。

「……好。」

老實說，舒知淺從來沒想過，如果自己和申裴律重逢，會是在什麼樣的場合？畢竟人生如戲，她想那麼多也沒有用。

但是當初有想過的話，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舒知淺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二人桌上用玫瑰花瓣擺放成愛心形狀的裝飾，餐廳的服務生還在耳邊笑言笑語的介紹他們店裡今天的「情侶活動」。

因為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她特意挑選市井低調卻又能招待客人的地點用餐，結果她根本是挖坑給自己跳！

她抬手想揉眉心，可手欲升起卻被她抑在褲邊，「再麻煩幫我收拾一下，我們討論事情會有點不方便。如果可以，配合換一桌也沒問題，謝謝。」

「您們不是情侶嗎！」聞言，服務員驚訝地掩嘴，又將打量的視線放在後方的男人身上，雖然沒見過，但那一身行情肯定很高，非富即貴的那種……

「不是。」舒知淺的笑容險些端不住。

餐廳經理聞聲而來，連忙向兩個人道歉，舒知淺怎麼說沒關係，他們還是不斷鞠躬，是她眼疾手快去扶對方的肩膀，才讓他沒有整個人下跪。

一旁的服務員抿上嘴，聽自家經理的話，這才猛然想起，公主殿下交代過，今天的事麻煩他們務必保密。

「對，對不起！我這就馬上安排您們換一桌。」在經理哀怨及咬牙切齒的小聲警告下，她侷促地挺直背脊，「麻、麻煩二位隨我來……」

新的位置在靠近街邊的落地窗旁，採光優秀，玻璃杯裡的水清澈的都能透光。

舒知淺把menu交回去時，對面的男人也是，甚至和店員用流利的瑞典語交流了幾句。桌面上只剩他們兩人，而她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外交危機。

現在的情況，比起她第一次會面外國賓客就陪駱賀庸一起接待英國國王還讓她不知道要做什麼。

「這頓飯是為了感謝你對天使之家的孩子們的幫助。」舒知淺總算放下化解沈默的水杯，「還有這個，是他們親手做的餅乾，雖然沒辦法親手交給你，但希望你能感受到他們的心意。」

「謝謝。」他只說了兩個字，仍然讓人摸不清頭緒。

舒知淺想去拿水瓶倒水，卻拿不動，她擰眉看向始作俑者。

只見男人抬手召喚服務員，他讓他們再去裝一壺開水，直到負責招待的員工把空的水壺拿走，她才意會到原來裡面沒水了。

「……」她微屈起的五指尷尬地懸在那，而後才若無其事地收回。

「妳……」申裴律看著她望向窗外的側臉，指尖最後一次定定落在桌面，「五年過去，成長了很多。」

舒知淺聞言與他對上視線，首先在乎的不是這句話背後是他哪裡來的參考依據。

她想的是，自己向來不大在意別人怎麼評價，畢竟她本身先是獨立個體，後天才是別人的榜樣、範例，沒有人該被束縛在一個人、無數個人的言語框架。

但她可以不介意別人怎麼說，唯獨不想聽見這話從男人口中談及，不論理由是不需要，還是其他。

「那是因為你一直都把我當成小孩子看。」舒知淺話一脫口，立刻就後悔了。心裡懊悔地想，自己這樣跟鬧彆扭有什麼區別？

他肯定會以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會頂嘴的女孩子吧，然後說：「妳現在這樣難道不像嗎？」

然而，想像中的聲音不如預計，申裴律絲毫沒有任何揶揄之意，「妳想聽實話嗎？」

舒知淺一愣，「為什麼問我？」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的開啟話題，結果現在又反問自己？這個人毛病怎麼這麼多……而且，像他這種有前科的，能說什麼實話？

「五年前就不是了。」

望進女孩愕然爬滿地眼眸深處，他的話又像一艘郵輪般，再一次撞上冰山。

「對我來說，五年前妳就不再是那個需要我照顧我的小孩子了。」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