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8 不是冤家不相愛（2）

她不想看見他。

這件事，從她選擇離開的那刻起，他就非常清楚。

申裴律索性把群組關了，點開另一個分頁的新聞瀏覽，重新閱讀相關報導。

螢幕畫面停留在「小型公益畫廊展覽將於下週末盛大展開」，就再也沒有下文。

同一時間，遠在不同時區的北歐領土，天使之家周遭氛圍寧謐，室內喧嘩卻溫馨不已。

舒知淺穿著工作服，眼角、臉頰等處沾上的顏料還來不及處理都已經乾涸，她卻像個無事的人一般，繼續帶領著小朋友們作畫。

這次的小型畫展是她和黎今熙攜手合作，初步討論後的結果。她們想藉社群流量的力量來達成宣傳目的，讓除了福利優秀的北歐國家、以及全球世人了解孩童教育的這個議題。

這個方法效果有限，因此她們利用第一次小小的體驗展來試水溫，用原本的資金進行策劃，如果有幸成功拉到企業支持，那麼這個活動的意義、傳播力將再更上一層樓。

「伊恩。」當其他孩子們都在作品上逐漸上手後，舒知淺也隨之放手讓他們自由發揮。

只是……一當她退居幕後，馬上注意到有孩子還沒有融入歡樂的氣氛裡。

男孩子白白淨淨的臉蛋呈現茫然，他眼前的畫布空白，底下的顏料桶也未動半分。

舒知淺抱著腿蹲在他旁邊：「想不到要畫什麼嗎？」

「我不明白……也感受不到……」伊恩抱著泰迪熊，把頭埋進去點了點，「色彩。」

這個世界應該是什麼樣的彩色？他不明白，也不懂。他的世界好像就停留在嬰兒的某個階段，眼前是灰白色的，不曾明亮。

舒知淺這一次設定的主題恰好就是「世界」，她本來是希望這些孩子們能夠發揮創意……但現在，她環視一圈。

地板上鋪陳的報紙四周都是顏料潑灑，暗沉、光鮮交錯形成混亂的局面，孩子們的腳印落在上面，反襯著他們臉蛋上最純粹的笑容。

他們每一個人手持的畫布上，塗抹著屬於自己的彩色，沒有重疊、沒有人的路徑是一樣的，意味著每一個人的獨一無二。

「伊恩，看不見、感受不到也沒關係。」舒知淺忽然明白了什麼，歪頭莞爾一笑，「世界應該是什麼樣的色彩，要由你自己去定義。」

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夠左右你想建構什麼樣的世界，原生家庭也好、過往遭遇的人事物都好，只有自己能成為自己。

作品準備了約莫一週的時間，接下來便是舒知淺最繁忙的時刻，不僅要和場地提供者洽談、佈置作業等等的也都需要經由她來和廠商溝通。

終於熬過最辛苦的階段，前一晚上，舒知淺去畫廊做最後的檢查，她站在伊恩的畫作前，唇畔驀地揚起，宛如輕柔的棉絮降落於心尖。

展覽順利開幕，因為是假日的關係又是免門票進場，因此容易吸引不少觀光客和欣賞藝術的在地學生或是居民。

舒知淺站在幕後預備任何有可能發生的緊急情況，同時間，黎今熙也在畫廊進行直播，在她的宣傳下影響力更甚，透過社群平台的威力也有不少部落客紛紛響應。

展會公開一週，每一天客流源源不絕，舒知淺也發現其中願意捐款的人不佔少數。

最後一天，畫廊在小朋友齊聲吶喊下灑落金光閃閃的彩帶，其意味著畫展圓滿結束。也是當天晚上，舒知道淺邀請黎今熙到自己的私人王宮享用晚餐，算是小型慶功宴的一種吧。

餐桌上兩頭距離遙遙，燭台在餐盤餐具中間排列整齊。舒知淺沒有坐在主位，而是選擇和她並行坐。

「口味還符合嗎？」舒知淺一邊使用刀叉，一邊問道。

「可以呀。」黎今熙咀嚼著，看向她點頭。

飯到最後，廚師為她送上來了甜點，餐廳很快又剩下兩個女孩，靜謐的輝煌下淨是兩人交談的愉快。

只是黎今熙多少還是對自己的能力沒有把握，多多少少還是會擔心舒知淺後悔選擇跟她合作，「莉亞，呃就是如果說……這次的效果不顯著，我先跟妳說聲抱歉，我的影響力可能還是太小了。」

「我們先不要急著妄自菲薄，我倒覺得……這一次完全超乎我的預期。」舒知淺向來只憑結果說話，不會為了做人情給表面安慰。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很擔心只會幫倒忙來著。」

「怎麼會，然後還有關於後續——」

與此同時，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嗓音平穩地介入話題道：「小姐，很抱歉打擾您們對話。」

「請說。」

「您目前正在經營的天使之家的院長方才捎來了封急件訊息，還務必請您加快腳步審閱。」

「好，我知道了，待會馬上過去。」她面露身為東道主卻沒能完全盡責的歉意，但黎今熙卻搖了搖頭。

「沒事，妳去吧。我等等也要回房早點休息，畢竟明天回美國的班機還是挺早的。」

兩個人能夠互相理解彼此，因此也在這樣的情況下分別。舒知淺來到自己的書房，只見一封印蠟的信件孤零零地被擺在桌上。

拆開信後，閱讀到第一兩行字，她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猛地一收，立刻提筆在新的信紙上撰寫。

沒有想到，這一天終於被她等到了——她落筆：「貝坎院長，有機會的話，我想見見這個人。如果可以，您能幫我邀請他——到畫展一趟嗎？」

因為是晚上，消息傳遞的速度不會那麼快，純粹是她過於興奮，提筆寫下這份激動。也好在，貝坎院長相當有效率的完成她的交代。

舒知淺有些想知道，願意投資他們的人有沒有出現在畫展過，而她沒有注意到？

彼時在天使之家類似用淺色磚牆堆疊的烘焙室裡，她帶領著一群孩子製作小餅乾。最後一步送進烤箱，好奇心旺盛的他們紛紛湊近，欣賞麵糊在模具裡膨脹的過程。

「哇——小熊長大了，好可愛！」

「啊，Aria妳捏的那塊裂開了啦……」

舒知淺維持蕾絲頭巾做的造型，站在身後觀賞一雙又一雙泛著星星的眼睛，難以言喻的喜悅浮上心頭，溢於言表。

希望她能夠帶著孩子們的祝福……向那個人傳達不知該從何開口的感謝。

那天的天澈藍，無風無雲，驕陽明媚高掛，司機將她安全送到畫展門口，開門的舒知淺捧著手裡的牛皮紙袋下車，踩著微高的跟鞋上階梯，款款步入那扇門後。

畫廊靜謐，藝術氣息無聲漫漶，牆面上的畫像與燈光打下，她的黑色鞋尖與褐色木質地板相互映襯。

在交錯的廊柱與牆之間遊走，舒知淺終於在一處，尋覓到那抹側對著自己的身影。

男人身形頎長，俊冷的側臉掩映在飄逸迷離的光線之下，他單手插兜，微仰的姿態欣賞作品。

她腳步頓了頓，心有所惑，卻不知被什麼給迷惑，一雙腿執意帶著她上前。

幾乎是在女孩收腳站定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剎那，男人像有感知一般，轉向身面對她面露錯愕的臉龐。

面對他們的那幅畫正好為伊恩的作品，他畫的不是色彩疊加出來的效果，而是第一次與舒知淺相識的那一天，他將自己的手交付予她的那一刻。

彷彿重現——她和那個男人，初次相遇的瞬間。

舒知淺的瞳眸驟然緊縮，懷裡揣著的禮物險些掉落，欲等待、聽他緩緩啟唇——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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