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雲薇安要為她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駱賀庸勾唇一笑,見狀,舒知淺欲起一層雞皮疙瘩。
雖然早有預感,可當真正聽到時,心裡不免還是大有震撼。她的媽媽,真的很愛很愛那個人……也是因為有了她的緣故,才獨自支撐那麼久,強迫自己不能倒下的嗎?
同時她不理解的是,既然雲薇安是害死母親的罪魁禍首,駱賀庸這邊為何遲遲沒有動靜?
駱賀庸一眼看穿,坦然地道:「妳現在一定是想問,為什麼還不對雲薇安進行制裁,對嗎?」
在舒知淺直勾勾的目光下,他自問自答般地再度啟唇:「雲薇安真正的名字是伊莎貝拉·梅爾羅斯,也就是……」
「奧杰·梅爾羅斯公爵的……妹妹……」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舒知淺便打岔接話,抬起佈滿難以置信的眼眸緩緩與男人對望,「他是……申裴律的親舅舅……」
「沒錯。」駱賀庸輕輕點了點頭,「梅爾羅斯公爵是家中排行最大,下有兩個妹妹,雲薇安最小,剩下的便是妳認識的那一位,雲清安。」
起初他得知這些事也是相當意外,不曾想是透過一次監視器錄影找回姑姑帶走的孩子,更沒想過這個孩子居然會出現在申家。
於是回國以後他展開調查。只能說,申裴律當年的心思確實不純粹,並非只是單純出自同理心想拯救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小孩,只是為了彌補自己心中那塊缺失的負罪感。
舒知淺沒有注意到駱賀庸微瞇的眼眸中流瀉的森寒,而是再次意識到,當時他為何會對自己說那些話,從咖啡廳的打探、再到跟她說人生在世,事事難料。
不管是雲阿姨還是梅爾羅斯公爵,都是媽媽在這世上在乎的人,難怪……
「知淺。」
她沒有要哭,可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眼眶卻泛著一圈紅。
「我希望妳聽完以後,能夠明白一件事。儘管現實造化弄人,即使如此——妳永遠都是溫斯洛家族的一員,是妳母親始終不變的疼愛。」駱賀庸彎身湊在女孩眼前,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髮旋。
雖然舒知淺的到來是駱知婧人生中的一場變數,但這個女孩是她的孩子,她對她的愛理所當然不會因為其他有所改變。
因此,面對舒懿然當時的步步緊逼,駱知婧選擇妥協,離開所愛,同時也是對自己背叛的所愛之人負起責任。
舒知淺咬了咬唇,硬是從酸澀的鼻息中擠出一聲回應,「嗯。」
駱賀庸晃了晃手中的紙袋,笑道:「那我們先回去,外面涼,妳肚子肯定餓很久了吧?」
舒知淺沒有回話算是默認,兩個人準備離開胸腔內科所在的樓層,正當行經一間病房時,她像是被無形中的引力牽扯,止住前進的動力。
不知過了幾個日夜沒見,那個男人還是那般從容,在他應該待守的位置,隔著一扇門、一扇窗,與自己站在截然不同的對立面。
申世娜坐在床上,桌凳上擺滿各種她愛吃的菜品,想必都是出自那個人的手筆吧。
申裴律沒有來找自己,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只是沒想過再看見他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而心裡只有一道聲音不斷地提醒著她——
不用在意、無需執著,他對妳的好不過出自虧欠、不過是不愛,既然妳不再需要,那麼就讓一切回歸正軌。
「駱……」舒知淺一直目視前方那雙兄妹的互動,到嘴邊的稱呼忽然有些適應不良。
「妳若願意,我很樂意聽妳喊我一聲哥哥。」駱賀庸再樂見其成不過。
「再說吧。」看見男人眼冒期盼首次的星光,舒知淺回答的毫不猶豫,「我想說的是,上次你跟我說的那件事,現在還作數嗎?」
「當然,妳說……」駱賀庸一頓,隨後認真地看向她,「知淺,妳決定好了嗎?」
舒知淺收回遠眺的目光。既然選擇回歸正常,那自然是要嘗試接納原本就屬於自己的一切,不是嗎?
「我想是的。」
即使這個決定在日後是個錯誤,她想她仍然不會後悔,因為重來多少次,她都能把缺少的自己,一點一滴慢慢地拾起。
一週後,美國康乃狄克州,布拉德利國際機場。
舒知淺提前通知雲阿姨一聲自己要回洛杉磯收拾,在登上前往洛杉磯班機的前一刻收到回覆。
坐上飛往美西的飛機,穿梭在雲層時,舒知淺心中不由得感嘆。本來駱賀庸是打算捎她一程,可被她拒絕了,她想好好告別,獨自道別這些年的種種曾經。
重新回到住了將近十五年的家,她幾乎不怎麼有留戀地回房間簡單稍作整理。畢竟她自己的東西很少,把申裴律曾經給予她的都留下,耗時不算久。
好不容易東西都放上她叫的出租車後車廂,她驚覺還有個重要的東西忘了拿。司機伯伯見女孩子一個人,趕忙說沒關係,讓她慢慢來。
舒知淺匆匆上樓,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神色卻登時愣住,伸手把兩個一模一樣的木質盒子取出。
她打開盒子,母親的手鍊完好無缺地躺在裡面,鬆一口氣後,第二個盒子她抱著莫名的先知,重新將那抹流失已久的歲月拼接起來,讓它們不再失散。
這麼貴重的物品是誰物歸原主的舒知淺不得而知,那人彷彿在隔空與她談話,以這種方式回應他們的結局,從此再不相欠。
申裴律在時隔一個月後,再度看見女孩子的身影,不過是憑藉一台電視機。舒知淺自從於耶魯大學辦理退學以後,家裡、房間早已搬空,他再也沒有追蹤到過她的一絲消息。
她的信息蹤跡完全被封鎖,似是故意、似是本該就,被人安全保護。
男人漫不經心地晃著裝載澄金麥色酒液的酒杯,遙望這段冷冰冰的距離,而女孩當時落在自己唇上的溫度又是百般炙熱鮮明,一度讓他分不清這裡是現實,還是臆想出來的夢境。
岑容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巡邏在整個包廂:「所以說,老裴你當初幹嘛非要把功勞都讓給駱賀庸那傢伙?」
「明明是你先發現小魔頭被綁架的,還不惜當場把申世娜那對蛇蠍母女剷除,身為家主卻把整個家族鬧得天翻地覆,結果最後,哈,你臨陣脫逃。」
「這下好了,喜歡的女孩子跟別的男人跑了,這樣你就開心了?」岑容也是從他這陣子的低迷才有所發覺,從小魔頭消失的那一刻起,申裴律周遭的氣場開始有了變化。
他下定決心不再打擾,因此把想念的心思全轉換成工作動力,不分晝夜地工作,彷彿這樣就能夠麻痹自己的心神。
因為在舒知淺面前,讓岑容差點忘了這個男人的本質。
申裴律的目光透過將近百寸的螢幕,看見女孩著裝華麗,抬頭挺胸一步步登上萬眾矚目的舞台,在全世界有目共睹之下,承接她注定成為他的遙不可及的王冠。
今天是瑞典王室為了慶祝尋覓多年,終於找回的奧塔莉亞·溫斯洛公主殿下而舉辦的加冕典禮。
半晌,男人看著女孩面露恰到好處的得體,在國旗飛揚下向在廣場集合為她歡呼喝采的子民們招手。
彎起的唇畔比起發酵釀造的酒水更為苦澀,他對自己的無奈全化作沙啞的嗓音開口:「這是僅有的一件,我能為她做的事。」
不露面是不想給她帶來麻煩,也省得讓她心煩。她只需一心朝向嚮往的自由展翅飛翔,而他許願她以後的生活,只剩下最純粹的快樂。
——許願他們以後,不再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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