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再度醒來時,睜開眼後看見的是一片白色天花板,舒知淺便知自己被人轉移了。
她壓著巨沈甸的額角從床上起身,暈過去前的記憶排山倒海而來——對了,不知道岑晚姐姐有沒有安全到家?
找了幾輪都找不到手機,舒知淺連鞋都忘了穿,光著腳丫便下了床,站在門前,她放在門把上的手頓了頓。
透過門框上的一扇小窗,男人背對著自己在講電話,微微側漏情緒的眉目挑著嚴肅……多的還有不滿意。
總之是舒知淺沒有見過駱賀庸的一面,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溫文謙和的形象,因此不免有些好奇是什麼樣的事情才能讓他一成不變的態度產生溫度差。
駱賀庸結束電話,回身時才發現女孩子站在門後一動不動,打開門後低頭,欲發現她光溜溜的腳丫子,「怎麼沒有穿鞋,嗯?」
「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手機?」舒知淺在他蹲下來的那一刻,同時彎身擒住他的手腕。
駱賀庸一頓,隨後溫和地笑了笑,重新直身,「我讓人給妳送過來。」
「嗯,麻煩了。」
舒知淺拿回手機後第一件事就是和岑晚報平安,見對方立刻已讀,心中的大石頭也總算卸下一顆。
@Laurel岑晚:「知淺,今晚的事情……我實在很抱歉,我太著急了,情急之下不得已把妳被人綁架的事情,全都跟裴律他說了。」
舒知淺的目光駐紮在這一則聊天記錄上,也就是說,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是知情的——要說沒有一點感覺,是不可能的。
「你明明知道不對,到底為什麼還要放任她做這種事……或許,你就是想藉此逼我放棄吧……」不過是不喜歡而已。她對自己放棄般的氣笑,捏了捏指腹,唇齒間輕吟一聲諷刺。
她覺得病房裡很悶,明明空間很大,她卻感覺被困在一個籠子裡。不行,她需要去外面透透氣。
駱賀庸親自去給她找吃的,暫時不在。於是她有的是時間漫無目的地在醫院閒晃,只要能走走散心的話哪裡都好。
只不過她沒想到會在接近胸腔內科時,遇上正逢人攀談的駱賀庸,本來不想多留步,偏偏她親耳聽到他們提到三個字——「申裴律」。
半晌,她抿了抿唇,還是選擇後退一步躲在牆角,儘管距離有點遠聽不太清楚,斷斷續續的。
「嗯,這件事……到此為止…..」
「說來也是奇怪……他為什麼自己不去……居然還提要求讓你別提到他……真是個怪人。」
眼看兩個人慢慢挪動腳步,舒知淺往後一退把自己藏了起來,不忘豎起耳朵。
「所以呢?你家小公主答應了沒有?」駱賀庸穿著較為輕鬆簡便,這個男人反倒打扮的花枝招展,彷彿待會還要去赴一場徹夜不歸的派對,說起話來也是輕浮樣。
「凱爾。」
「怎麼?」作為與皇室僅有一線之隔的凱爾親王從小和駱賀庸一起長大,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家好友會有事情需要煩惱,「難得看你有什麼事會沒有把握……話說回來,你又怎麼知道她會接受真相,跟你走。」
舒知淺心尖一跳,莫名感覺這一段,與自己有關。
只見駱賀庸陷入沉思,而後垂眸落在紙袋裡的餐盒,「總而言之不管怎麼樣,知淺是我妹妹的事實不會改變,這件事勝過一切。」
「哦——是沒錯啦,不過,她好像已經知道了喔?」凱爾親王雙手環胸,挑眉看向女孩子一副事不關己地道。
駱賀庸聞言,不等任何緩衝措施,就見舒知淺從前踱步而來。
「知淺。」不愧是他,儘管出乎意料,與生俱來的沉穩也能讓他毫不費吹灰之力地掩蓋罕見感到慌張的事實。
再度是料想之外,舒知淺毫不驚詫的反應就是回應剛才的問題的最佳答案。
她自己略把記憶碎片拼湊出個八九十,但剩下的十分,需要有人給她填補才能真正完整,「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凱爾收到自家好友難得的求救視線,他卻擺出無話可說的樣子,兀自牽起女孩子的手,一吻落在她的手背,「初次見面,奧塔莉亞殿下。」
「您果然跟Elowen說的一樣,年輕、美麗動人。」
奧塔莉亞……不知是不是錯覺,亦或是認知混亂,舒知淺竟感覺這聲人名脫離了音軌,注入在她身體裡。
「你是?還有,『殿下』又是怎麼回事?」屬於外交的禮儀文化,舒知淺可以對他的唐突舉止忽略不計。
嗯?凱爾頗意外地眨了眨眼,而後趕緊連忙道:「啊——實在抱歉,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凱爾。」
「至於怎麼回事嘛……」凱爾不知道事情怎麼就到他頭上,到時候氣氛弄得不好,怪罪於他可就不好了,「咳,這就得問妳哥了。」
舒知淺很乾脆的將視線移至駱賀庸身上。
至於凱爾,他老早撤退,並且好意地替他們清場,以免留下不了解是非的人遐想的空間。
駱賀庸揉了揉眉心,剛放下手,便聽舒知淺不輕不重地啟唇:「我會在美國遇見你不是巧合,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對吧。」
畫廊的初遇、圖書館的巧合,再到關卿介紹認識。現在一想,一般人想要見王室的人也非那麼容易,自己普通人一個,當初根本不可能,除非有特別的理由。
「……是。」聽見他的回答,舒知淺也不需要再釐清什麼了。
「那你為什麼不打算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直接告訴我?」舒知淺歪頭,毫無被隱瞞之後動怒的徵兆,「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只要是你知道的,好嗎?」
駱賀庸之所以有所遲疑,一方面是因為今天的事情著實讓他對申裴律大失所望、另一方面則是先前舒懿然忽然橫空出世,對於當年的事有所坦承,導致他變得不確定女孩子的心情會不會因此動搖,選擇誰也不相信。
但是現在,她的態度肯定,從別的角度來說,女孩子是真的對自己有所信任,而他又怎能忍心辜負?
「好。」駱賀庸終究捨不得,同時,他也從舒知淺眼裡讀出「我有權知道一切」的堅決。
緊接著,舒知淺見他目光放遠,似乎回憶起諸多往事,然後才聽他緩緩敘道:「Cassandra·winslow卡桑德拉·溫斯洛殿下,妳的母親、我的姑姑,同時是我父親唯一的妹妹。」
「她和奧杰·梅爾羅斯公爵相戀,本來已經論及婚嫁,最終卻因為一場意外,導致後來的一系列悲劇。」他將目光重新放回女孩這裡,眸色柔和,似是藉機溫柔擁住她所有的不安,「妳的母親生下妳之後沒多久就帶著還是嬰兒的妳離開瑞典,和你父親所在的國家生活,豈料沒有過幾年,梅爾羅斯公爵便因病去世。」
「姑姑終究承受不起,無法見心愛之人的最後一面。以至於,後來陷入憂鬱,再到那場車禍……」
舒知淺擱在腿邊的手一攥,鼻頭微酸,她可以接受的,包括接受那個不該被愛的自己。
「不論是我父親還是家族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其實當時車禍撞擊的角度,姑姑完全有機會可以躲開,而明明可以這麼做……」只見駱賀庸提及自己敬重的長輩,俊美絕倫的臉龐仍無法避免地染上一抹悲傷,「姑姑卻選擇讓自己承受最致命的一擊,讓命運無情地奪走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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